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清脆的试探。
而是连绵不断的轰鸣。
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这栋老旧居民楼的外墙。
武青站在客厅中央。
黑暗浓稠得像墨汁。
备用电源启动失败。
头顶那盏昏黄的吸顶灯彻底熄灭。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撕开这片死寂的黑。
光一亮。
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光一灭。
黑暗重新合拢。
武青的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钥匙串。
金属齿硌得掌心生疼。
她需要确认储藏室的状态。
半仓库的压缩饼干。
那是她三天没吃饭换来的命。
也是她此刻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但岑远堵在那里。
就在储藏室入口的阴影里。
他并没有坐在沙发上。
那个位置现在是空的。
岑远的身体紧贴着墙壁。
挡住了通往储藏室的走廊。
他的风衣还湿漉漉的。
水滴顺着衣角滴落在地板上。
发出极轻微的“哒、哒”声。
在这死寂的夜里，像是某种倒计时。
「让开。」
武青说。
声音简短。
不带情绪。
只陈述事实。
岑远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侧过身。
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指间夹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
打火机。
还没点燃。
「如果你需要……」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低沉。
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幽默。
话停在这里。
和上一章一样。
被雷声掩盖。
现在，雷声暂歇。
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武青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摩擦过水泥地面。
发出刺耳的声响。
「后半句是什么？」
她问。
岑远终于转过头。
借着又一闪而过的雷电之光。
武青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
也没有掠夺。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他在等。
等她先做出动作。
「如果你需要……」
岑远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没有停顿。
「……你需要一个人帮你看着门。」
他说。
语气平淡。
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而不是在谈论生存。
武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帮助。
这是侵占。
储藏室是她的领地。
半仓库的压缩饼干是她的私有财产。
每一块饼干上都有模糊的生产日期。
2024年6月15日。
那是老赵给她的那个日子。
那时候，她还以为只要锁上门，就能锁住安全。
第二章，她把它们搬进昏暗的储藏室。
第三章，第一块饼干被掰开，分给门外的岑远。
第四章，数量减少，但信任建立。
第五章，暴雨封门，饼干成为唯一货币。
第六章，最后一箱饼干被打开，面对的是更深的黑暗。
现在，第七章。
饼干还在。
但控制权正在流失。
「我不需要看守。」
武青说。
「我需要食物。」
岑远轻笑了一声。
很短促。
像是一声叹息。
「在这个城市断水断电之后，食物不是用来吃的。」
他说。
「是用来换守夜的。」
他抬起手。
指间的打火机咔嚓一声响。
火苗窜起。
微弱的光晕照亮了他半张脸。
也照亮了他手中的钥匙。
那不是普通的钥匙。
是一把黄铜色的、带有复杂纹路的钥匙。
武青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认得这把钥匙。
三天前。
老赵的二手店里。
老赵故意压低电动车的价格。
想趁火打劫。
武青为了快速成交，忽略了细节。
她记得老赵曾抱怨过，隔壁单元的锁芯老化严重，经常卡住。
当时岑远就站在旁边。
手里把玩着一把类似的钥匙。
他说：「修锁很麻烦，但我擅长这个。」
那一刻，武青以为他只是好心。
或者，只是炫耀。
现在，真相浮出水面。
岑远早就拿到了储藏室门的钥匙副本。
通过之前修锁时的接触。
他掌握了进入该区域的权限。
所谓的“盟友”。
不过是披着合作外衣的入侵者。
「你什么时候拿走的？」
武青问。
声音依旧平静。
但手指扣紧了口袋里的钥匙串。
「不重要。」
岑远吹灭了打火机。
黑暗再次降临。
但他的声音更近了。
近到武青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风衣味。
还有那股淡淡的烟草味。
「重要的是，你现在进不去。」
他说。
武青猛地伸手去抓门把手。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但她拧不动。
锁芯被某种东西卡住了。
或者是，钥匙孔里多了一把外来的锁。
她用力推了推门。
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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