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傍晚六点准时砸下。
不是试探性的雨点，是倾盆而下的水墙。
武青站在客厅中央，听着窗框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老旧的铝合金窗框已经变形。
雨水顺着缝隙倒灌进来，在地面汇成浑浊的小溪。
她必须封死所有入口。
半仓库的压缩饼干不能受潮。
那是她这三天来，用尊严和饥饿换来的全部身家。
武青抓起胶带，冲向窗户。
胶带不够长。
她用力拉扯，指尖被锋利的边缘划破。
血珠渗出来，混着灰尘。
她没有停。
把窗户死死缠住。
一层，两层，三层。
直到窗户再也透不进一丝风。
汗水浸透了后背。
冷意从脚底升起。
她退后一步，检查客厅。
所有的门窗都已封闭。
只剩下那堆散落在地上的纸箱。
刚才滑倒时，几箱饼干倾倒。
包装破裂。
褐色的压缩饼干块滚落一地。
像碎石，像砖块。
坚硬，冰冷，毫无生气。
武青蹲下身。
伸手去捡。
手指触碰到一块饼干。
粗糙的纸屑摩擦着指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节奏平稳。
不急不缓。
武青的手僵在半空。
这个时间。
这种天气。
除了岑远，不会有别人。
她没动。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重一些。
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耐心。
「武青。」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低沉，潮湿，像是裹着水汽。
「你的窗户漏了。」
武青没有回答。
她继续弯腰。
捡起一块饼干。
塞进怀里。
布料瞬间湿透。
饼干的硬度硌得肋骨生疼。
「我知道你在里面。」
岑远的声音依旧平静。
「外面的风很大。
如果我不帮忙，你的饼干会被泡烂。」
武青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然后继续。
她把散落的饼干一块块捡起。
放进敞开的纸箱里。
动作机械。
面无表情。
「我不需要帮助。」
她说。
声音干涩。
简短。
不带情绪。
门外沉默了片刻。
只有雨声轰鸣。
像是在嘲笑她的固执。
「你的门锁坏了。」
岑远说。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
精准地插进了武青心里的锁孔。
她想起那个新换的锁。
想起岑远离开前那个困惑的眼神。
他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空荡的厨房台面。
还是看到了她此刻的狼狈？
武青站起身。
走到门口。
隔着门板。
她能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雨水的腥气。
而是某种陈旧的气息。
像是发霉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