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
这是武青推开储藏室门后，看到的第一个事实。
黑暗浓稠得像墨汁。
只有楼道尽头那扇破窗透进来一点微弱的灰白光线。
那是暴雨前最后的余晖。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还有隔壁单元渗过来的、那种陈旧的风衣气息。
武青站在原地。
没有开手电筒。
电池是储备物资的一部分。
不能浪费在照明上。
她侧耳倾听。
左边，老赵那个二手店老板的窗户紧闭。
右边，岑远的房门虚掩着。
一条缝隙。
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
盯着她。
武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
半仓库的压缩饼干。
这一卷的核心资产。
此刻，它沉甸甸地压在手臂上。
每一块都坚硬如砖。
保质期到明年十一月。
新鲜。
充足。
但不够。
门锁坏了。
刚才岑远虽然修好了锁芯，但他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记住，暴雨来临前，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尤其是……吃东西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厨房台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
连一粒米都没有。
对于一个囤积了半仓库压缩饼干的人来说。
这种反差太强烈了。
强烈到不正常。
武青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她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还要囤积这么多无法立即食用的干粮。
是因为恐惧。
还是因为别的？
现在不是思考哲学的时候。
生存需要工具。
岑远手里有工具。
或者，他知道哪里能买到工具。
武青抬起手。
敲响了右边的门。
三下。
节奏均匀。
力度适中。
不多不少。
门开了。
岑远站在门口。
穿着那件湿透的风衣。
头发滴水。
眼神警惕。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钥匙。
那是刚才用来修理门锁的工具。
现在，它成了他的武器。
也是他的筹码。
“你需要帮助。”
他说。
声音低沉。
带着试探性的幽默。
武青没有回答。
她把袋子往前递了递。
动作僵硬。
像是在递交一份投降书。
“我要换一把新锁。”
她说。
说话简短。
不带情绪。
只陈述事实和数字。
岑远看了一眼袋子。
目光在那堆压缩饼干的包装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移向武青的脸。
“一把锁多少钱？”
他问。
“我不缺钱。”
武青说。
“我缺食物。”
岑远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虽然很短促。
“在这个节骨眼上，食物比黄金贵。”
他说。
“你要多少？”
武青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压缩饼干。”
“换你帮我装一把新的防盗锁。”
“要最好的。”
岑远挑了挑眉。
他没有立刻拒绝。
也没有立刻答应。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刀刃弹出。
寒光一闪。
他用刀尖指了指武青手里的袋子。
“两块不够。”
他说。
“现在的行情，一块饼干能换一瓶水。”
“两瓶水能换一顿饭。”
“一顿饭能换一夜的安全。”
“我要三块。”
武青握紧了袋子。
指节发白。
她的胃在抽搐。
三天没吃饭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每一块饼干都是她的命。
三块。
意味着她要牺牲掉近百分之五的储备。
而且，是在还没有确认这把锁是否真的安全的前提下。
这是一次赌博。
赌注是她的尊严。
和一部分生存资源。
“两块。”
武青重复道。
声音依旧平静。
“少一块，我就离开。”
“你去哪？”
岑远问。
“去老赵那里。”
武青说。
“听说他那里有五金店的朋友。”
岑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赵。
这一带出了名的黑心商人。
趁火打劫的高手。
如果武青去找老赵，老赵一定会趁机压低她的资产价格。
甚至，可能会直接抢走她的食物。
岑远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不是因为善良。
而是因为老赵是他的敌人。
控制资源的竞争者。
“老赵不会给你好锁。”
岑远说。
“他会给你一把烂铁片，然后收走你一半的饼干。”
“在这里，我是唯一的‘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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