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压低得像是要把人压进地里。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清脆的敲击,而是沉闷的轰鸣,像无数只拳头砸在玻璃上。
客厅里没开灯。
只有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空气中切割出浑浊的尘埃。
霍青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笔直。
那十桶油堆在玄关,塑料包装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纹理滑落,滴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哒”声。
这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常远躺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呼吸粗重。
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慌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他看着霍青手里捏着的那张纸。
那是从茶几缝隙里掉出来的。
医院催款单。
上面还沾着他衬衫袖口蹭到的灰尘。
「你在那看什么?」
常远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维持的慵懒。
他试图坐起来,但腹部传来的绞痛让他动作僵硬。
他需要霍青的回答。
需要她表现出慌乱,或者至少是疑惑。
这样他才能重新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霍青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锁定在纸张右下角的红色印章上。
私立仁爱诊所。
诊断栏那一行小字,在手电光下清晰得刺眼。
「疑似传染性皮肤病——需隔离观察及靶向治疗。」
金额:八万六千元。
日期:三天前。
「没什么。」
霍青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块冰落在热铁上。
她没有回答常远的问题,只是将那张纸翻了一面。
背面是缴费明细。
收款方不是医院药房,而是一家名为“康健咨询”的公司。
常远皱起眉头。
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傲慢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
腿有些软,但他强行稳住身形。
他走向霍青,脚步拖沓,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压迫感。
「给我看看。」
他伸出手。
手掌宽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霍青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这个动作很小,却像是一记耳光。
常远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眼神暗了暗,随即浮现出一层薄怒。
「霍青,你是不是觉得我病了,就可以随意翻我的东西?」
他的语气加重了,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心虚。
霍青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焦距。
她看着常远,就像看着一件即将报废的家具。
「这是你的单子。」
她说。
声音简短,冷硬。
「三天前的。」
常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霍青会直接点破时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合理的解释。
体检?
不,体检不会涉及“隔离观察”。
过敏?
也不对,八万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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