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要滴出水来。
霍青拧开水龙头,只有“咔哒”一声空洞的机械响动,紧接着是管道深处传来的一声沉闷叹息。
没有水流。
常远把总水阀关了。
这个动作无声却决绝,像是一道隐形的墙,横亘在卫生间和客厅之间,也横亘在他们之间。
霍青盯着那只干涩的铜质阀门,指尖微微发凉。
她没有去敲门,也没有喊常远的名字。
她只是垂下眼,看着洗手池边缘那层因为湿度过高而泛起的霉斑,那是这座城市闷热前夜的缩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熄灭。
电量仅剩百分之十二。
屏幕上最后一条未发送的消息停留在草稿箱里:【家里还有半桶备用水,你要用吗?】
她删掉了这句话。
在这个节骨眼上,示弱就是递刀子。
常远要的不是水,是她的低头,是他作为丈夫依然掌控着家庭资源的证明。
霍青转身走向卧室门口。
门依然反锁着。
智能门锁因为断电处于死机状态,机械钥匙在抽屉底层,这是她昨晚特意留给自己的后路,也是留给他的警告。
但此刻,她不想拿钥匙开门去和他对峙。
生理上的急需压倒了心理上的博弈。
她需要上厕所,需要洗漱,需要在这令人窒息的闷热中保持最后的体面。
常远既然切断了水源,那就意味着他放弃了“照顾者”的身份,同时也剥夺了她使用公共设施的资格。
这是一种冷暴力的升级。
从之前的言语压制,变成了实质性的生存资源封锁。
信任值下降了一个刻度。
不再是怀疑,而是明确的敌意。
霍青拿起放在角落的那个黑色手提塑料桶——那是她在超市抢购物资时顺手带的,原本用来装那些沉甸甸的食用油桶底托。
桶壁上还残留着超市冷气带来的冷凝水珠,摸上去冰凉刺骨。
她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狭小的淋浴间。
空间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下水道返上来的淡淡异味,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形成一种诡异的张力。
她从柜子里翻出那个黑色的文件袋。
里面除了离婚协议书草案,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诊所名片。
常远摔门时掉在地上的那张。
霍青展开名片,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看清了上面的字。
“圣心私人妇产科”。
地址在城南。
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那个时间点,常远声称自己在开会。
霍青的手指摩挲过名片粗糙的边缘。
这不是误会,也不是工作应酬。
妇产科。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这段婚姻早已腐烂的内核。
她想起白天在超市,王姐看她时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
想起常远衬衫领口上那一抹不属于她的、甜腻的香水味。
原来,这场暴雨不仅仅是气象预报里的灾难,更是生活真相的清洗剂。
它冲刷掉所有伪善的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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