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0。
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季晚站在货架前。
手里捏着一张湿透的气象预警单。
特大暴雨。
十小时后封路。
全城交通瘫痪。
她不需要解释。
数据不会撒谎。
只要在这十小时内，把这里所有的瓶装水清空。
特别是那箱依云。
那是她的锚点。
是她在失控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阿杰。”
季晚开口。
声音很冷。
像冰镇过的玻璃杯壁。
“去把仓库里的库存全部推出来。”
阿杰正在整理饮料架。
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
一瓶可乐滚落在地。
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惊恐和讨好。
“晚……晚姐，店长说今天限购……”
“执行。”
季晚打断他。
没有多余的字眼。
只有命令。
阿杰咽了口唾沫。
看了看紧闭的卷帘门外逐渐昏暗的天色。
又看了看季晚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
最终，他点了点头。
转身跑向后仓。
脚步声急促而凌乱。
像是踩在季晚紧绷的神经上。
季晚没有回头。
她走向货架最深处。
那里堆叠着最后一箱依云。
第一章时，它在顶层货架，高不可攀。
第二章，被她的推车碾过阴影。
第三章，谭默贴上了红色的“限购”标签，像一道禁令。
第四章，她强行将它塞入货物底层，试图用重量掩盖意图。
第五章，暴雨初至，它被遗忘在角落，蒙上一层灰尘。
现在，第六章。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包装完好。
塑料膜反射着便利店惨白的灯光。
季晚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箱边缘。
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顺着手臂蔓延。
这是掌控感。
只要把它带走。
只要把它填满购物车。
那些关于孤独、关于破碎、关于未知的恐惧，就被隔绝在了这层塑料膜之外。
她蹲下身。
开始拆解纸箱。
动作机械而精准。
撕拉胶带。
取出水瓶。
放入推车。
一辆。
两辆。
十辆。
五十辆。
购物车的重量在增加。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每一声都在倒数。
距离封路还有九小时。
八小时。
七小时。
季晚的目光扫过周围。
林姨还没来。
至少现在还没有。
但她知道，那个老太太就在外面。
隔着玻璃门，看着这一切。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季晚感到安心。
有人见证她的囤积。
证明她没有疯。
证明她是在为生存做准备。
而不是在为逃避做准备。
19:30。
阿杰推着第二辆满载的水车回来了。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害怕。
“晚……晚姐，店长出来了。”
季晚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然后继续。
将一瓶依云放入车厢最底层。
那是为了稳固重心。
她需要绝对的平衡。
就像她现在的生活。
摇摇欲坠。
必须依靠重物压阵。
谭默从工作间走出来。
制服笔挺。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表情更加淡漠。
他没有看阿杰。
目光径直落在季晚身上。
像是在扫描一堆异常的数据。
“季小姐。”
他说。
声音温和。
疏离。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
“根据应急限流规定，单人单次购买不得超过十二瓶。”
季晚没有抬头。
手指还在整理瓶盖的方向。
让它们整齐划一。
形成一种视觉上的秩序。
“我知道。”
她说。
“所以我用了三辆车。”
谭默眉头微蹙。
他放下平板。
走到收银台前。
拿起一条红色的隔离带。
那是用来阻挡恐慌性抢购的道具。
通常，他会把它拉起来，挡住顾客的去路。
但这一次。
他没有拉。
而是伸手抓住了隔离带的另一端。
用力一扯。
“嘶啦——”
红色的塑料带断裂。
碎片飘落。
像伤口裂开。
谭默松开手。
任由碎片掉进垃圾桶。
这个动作很小。
但在季晚眼里，却像是一场无声的崩塌。
规则碎了。
屏障没了。
她原本以为会有保安冲进来。
或者谭默会叫停。
甚至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
但她没动。
也没有走。
她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谭默。
看着他拆掉了防御。
也拆掉了他们之间那层名为“店规”的借口。
20:15。
雨开始大了。
雨水拍打在玻璃幕墙上。
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阿杰早就下班了。
临走前，他在季晚的车底偷偷塞了一箱水。
说是促销赠品。
季晚看到了。
但她没有拒绝。
也没有感谢。
她只是把那箱水调整了位置。
让它更靠近车门。
方便最后时刻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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