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3。
暴雨红色预警解除的广播声像一把钝刀，锯开了便利店原本凝固的空气。
季晚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锁定在购物车的轮子上。
左前轮有些卡顿，每转动一圈，都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声音让她安心。
至少，这是可控的噪音。
不像窗外那越来越密的雨声，也不像远处直升机螺旋桨搅动气流的轰鸣。
那些都是不可控的变量。
她需要秩序。
哪怕只是把几瓶水摆进推车里这种微不足道的秩序。
谭默站在收银台后。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冷硬得像一块冰。
他没有说话。
只是在等待。
等待季晚完成她最后的仪式。
季晚伸手，从货架最高层取下最后一箱依云水。
纸箱边缘锋利，划破了她指尖的一点皮肤。
很轻的痛感。
比恐惧好控制。
她把箱子抱在怀里。
沉甸甸的。
这是她这六个月来，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第一章时，它还在顶层货架，高不可攀。
第二章，她把它放进推车，那是希望的开始。
第三章，谭默贴上“限购”标签，那是现实的阻碍。
第四章，她强行将它塞入底层，那是绝望中的挣扎。
第五章，暴雨封路，它被遗忘在角落，那是时间的停滞。
第六章，它是两人对峙的见证物，那是真相的裸露。
现在，第七章。
它再次回到她手中。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商品。
它是锚点。
季晚推着车走向工作间入口。
那里堆满了积压的货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纸板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她要把这箱水放回去。
不是卖掉。
是藏起来。
藏在只有她能找到的地方。
这样，当外面的一切都被冲刷干净，这里还保留着一点旧世界的痕迹。
一点属于她的痕迹。
“季晚。”
谭默的声音响起。
温和，疏离。
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
“根据应急限流规定，非紧急情况下，单人单次购买超过五箱饮用水需登记身份并说明用途。”
他顿了顿。
“你这一箱，超标了。”
季晚停下脚步。
她没有转身。
看着地上那一滩正在扩大的积水。
雨水透过玻璃门的缝隙渗进来，混合着外面的泥污，蜿蜒成一条浑浊的小溪。
“我不买。”
她说。
声音简短。
没有情绪。
“我带走。”
谭默沉默了两秒。
他在平板电脑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的数据跳动了一下。
“系统显示，店内库存仅剩这一箱依云水。”
他抬起头，眼神穿过昏暗的灯光，落在季晚背上。
“如果你带走，明天早班同事会投诉我管理不善。”
“而且，”他补充道，“你并没有车。”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季晚精心维持的气球。
她身体僵了一下。
手指收紧，指甲掐进纸箱的边缘。
是的。
她没有车。
十小时前，天气预报说暴雨将封路。
她以为只要囤够物资，就能在家里构建一个安全的堡垒。
但她忘了，如果路断了，家也就成了孤岛。
而她，连离开孤岛的船都没有。
这个认知像冷水一样浇透了她。
但她不能承认。
一旦承认，就意味着失控。
意味着她要面对那个最害怕的事实：她无处可去。
“我有伞。”
季晚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步行距离两公里。在我的承受范围内。”
谭默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探究。
他知道她在撒谎。
他也知道，即使真的走回去，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她也撑不过三站地就会崩溃。
但他没有拆穿。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就像过去六年里的每一个雨天。
他不叫保安。
不强制驱赶。
因为他知道，季晚需要的不是被驱逐。
而是被允许。
允许她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做最后一次无用的抵抗。
季晚拖着购物车，走进了工作间。
门在她身后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强光手电光束。
黑暗瞬间包裹了她。
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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