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5。
暴雨预警升级。红色。
季晚站在收银台后，手指划过平板电脑冰冷的屏幕。
库存数据在跳动。
货架上的瓶装水正在以每秒三瓶的速度减少。
这是她建立的秩序。
也是她对抗混乱的唯一武器。
“店长。”
阿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颤抖的湿意。
他浑身滴水。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皱的纸片。
季晚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锁定在最后一排货架。
那里放着那箱依云。
浅蓝色的包装，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是她六年前没买完的东西。
也是她今晚必须拿到的东西。
“阿杰。”
谭默的声音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制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阿杰湿透的肩膀。
“门已经锁了。”
谭默说。
语气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杰哆嗦了一下。
手里的纸片捏得更紧。
指节泛白。
“我……我是从后门进来的。”
阿杰结巴着。
眼睛不敢看谭默。
也不敢看季晚。
他只是盯着那张湿透的票根。
仿佛那是某种救命稻草。
季晚终于抬起头。
她看到了那张票。
电影票。
边缘已经被雨水泡烂。
墨迹晕染开来。
像是一团模糊的血迹。
或者眼泪。
“这是什么？”
季晚问。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谭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阿杰。
然后，视线转向季晚。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但不是愤怒。
是悲伤。
一种陈旧的、被时间掩埋的悲伤。
“他说是给你的。”
谭默说。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
投入季晚死寂的心湖。
激起涟漪。
又迅速平息。
阿杰上前一步。
将那张湿漉漉的票根递到季晚面前。
手抖得厉害。
“他说……让你看看。”
阿杰说。
“他说……你该醒了。”
季晚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张纸。
冰冷。
潮湿。
带着雨水的腥气。
也带着谭默手掌的温度残留。
她展开票根。
日期：2018年6月14日。
地点：市中心电影院。
场次：19:30。
座位：A区7排12座。
那个位置。
正对着银幕中央。
也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位置。
季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六年前的那个夜晚。
暴雨如注。
她坐在座位上。
等了两个小时。
直到电影院打烊。
直到保安驱赶。
直到她以为那个人永远不会出现。
她以为被抛弃了。
所以她逃了。
逃回了这个充满安全感的便利店世界。
用囤积物资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用数据来衡量爱的重量。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季晚问。
声音有些哑。
谭默走近一步。
距离拉近到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
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因为今天是你生日。”
谭默说。
季晚怔住。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忘了。
或者说，她刻意忘记了。
在这个暴雨封路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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