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0。
暴雨预警升级。
红色警报像血一样泼在便利店落地窗上。
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砸击。
频率：每秒十二次。
季晚站在货架通道中央。
购物车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
里面躺着一箱依云。
那是她六年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试图抓住某种确定的东西。
“把水放进推车。”
她对空气说。
或者对阿杰说。
阿杰不在。
他在十分钟前锁了侧门，理由是“台风天不宜久留”。
现在，这里只有她和谭默。
还有满屋子即将被洪水淹没的物资。
季晚伸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瓶身。
触感清晰。
真实。
没有欺骗。
不像人。
人会说谎。
人会离开。
人会像那场分手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无法清理的回忆。
但水不会。
只要瓶盖拧紧，它就在那里。
直到你喝掉它，或者它蒸发。
这是物理法则。
比人心可靠。
“这一区只剩最后三排了。”
谭默的声音从收银台方向传来。
温和。
疏离。
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她混乱的思维。
季晚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锁定在货架顶层。
那里还有一箱依云。
白色的包装，蓝色的标签。
极简的设计。
昂贵的价格。
象征着她曾经拥有的、如今却遥不可及的体面生活。
“我要那箱。”
她说。
声音很短。
没有起伏。
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谭默的脚步声靠近。
皮鞋踩在潮湿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走到她身后。
距离：一米五。
安全距离。
也是心理防御的距离。
“那是最后一箱。”
谭默说。
“系统显示库存为零。”
“如果不拿，它会一直在那里。”
季晚抬起手。
手臂肌肉紧绷。
她踮起脚尖。
手指勾住纸箱的边缘。
用力。
纸箱晃动。
灰尘簌簌落下。
像是一场微型雪崩。
箱子落入购物车。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像是心跳漏了一拍。
季晚后退一步。
呼吸平稳。
心率：72 bpm。
正常。
控制住了。
她低头看着购物车里的两箱水。
左边一箱，是之前偷偷塞进去的。
右边一箱，是刚拿下来的。
中间隔着半米的空隙。
那是她与过去之间的界限。
“够了吗？”
谭默问。
他没有碰那些水。
他的手插在制服口袋里。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看不出情绪。
也读不出意图。
季晚抬起头。
透过雨幕，她看见他的眼睛。
深邃。
疲惫。
还有一丝……怜悯？
不。
是审视。
他在看她。
像是在看一个病人。
一个正在自我治疗，却误以为自己在治愈世界的病人。
“够了。”
季晚说。
她推动购物车。
轮子滚动。
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在这空旷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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