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0。
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沉闷的液压声，像某种大型生物在暴雨前的最后一次喘息。
季晚站在货架前，目光扫过陈列架。
第一排：矿泉水，库存42箱。
第二排：纯净水，库存38箱。
第三排：功能饮料，库存15箱。
数据清晰，逻辑严密。
她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小姐。”
阿杰的声音从收银台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指节泛白。
“后面……后面的水快没了。”
季晚没有回头。
她的推车已经推到了过道尽头。
车轮碾过潮湿的地面，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这声音让她安心。
至少，地面是湿的。
至少，雨是真的。
“还有多少？”她问。
“依云……只剩最后两箱了。”
阿杰顿了顿，眼神闪烁。
“店长说，要留一箱给……给可能被困的老人。”
季晚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一秒后，她继续向前。
“老人不会来。”她说，“他们会在家里等死，或者等救援。”
“但规定……”
“把剩下的全拿出来。”
季晚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空气。
阿杰咽了口唾沫。
他想反驳，想抱怨加班，想早点下班躲进被窝。
但他看到了季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那是猎手锁定猎物时的眼神。
阿杰转身，走向仓库深处。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审判。
季晚转过身，看向窗外。
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紫色。
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雨水不再是滴落，而是倾泻。
玻璃窗上全是水痕，扭曲了外面的街景。
红绿灯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像是一只只充血的眼睛。
她在数。
数着每一秒流逝的时间。
距离封路还有十小时。
距离午夜还有六小时。
距离……孤独，还有多久？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她迅速掐灭。
她不能想那个。
想了，就会乱。
乱了，就抢不到了。
“来了。”
阿杰抱着两个沉重的纸箱走来。
箱子边缘已经有些变形，浸透了湿气。
上面印着蓝色的Logo，清晰可见。
依云。
最后一箱依云。
它静静地躺在箱子里，瓶身泛着冷冽的光泽。
像是某种神圣的祭品。
季晚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纸箱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她接过箱子。
很重。
沉甸甸的，压得手腕生疼。
但这疼痛是真实的。
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真实得多。
她把箱子放进购物车的最底层。
周围堆满了其他的物资。
压缩饼干、罐头、手电筒、电池。
它们层层叠叠，构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堡垒。
在这座堡垒里，她是国王。
掌控一切。
无人能夺走。
“谢谢。”
她对阿杰说。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阿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不客气，姐。您……您小心点。”
他缩回收银台后面，不再说话。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该问。
比如，为什么一个独居的女人要在暴雨前囤积这么多水。
比如，为什么她的购物车里没有一件食物，只有水和应急用品。
比如，为什么她的眼神里总藏着一种快要破碎的东西。
季晚推着车，走向收银台。
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车轮滚动的声音，混合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雷声。
咚。咚。咚。
像是心跳。
急促，沉重，即将失控。
19:30。
店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恐慌像病毒一样传播。
有人抢购纸巾，有人争抢充电宝，有人因为一瓶可乐大打出手。
尖叫声，争吵声，哭泣声。
混乱在蔓延。
季晚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怀里抱着那箱依云。
她没有参与抢夺。
因为她早就拿到了。
她看着周围的人，像是在看一群溺水者。
他们在挣扎，在呼救，在互相踩踏。
而她，已经找到了浮木。
哪怕这块浮木，只是一箱水。
但也足够让她活下去。
不是肉体上的存活。
而是精神上的。
只要手里有东西，心里就不空。
只要心里不空，就不会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一个人面对黑暗。
害怕手机没电后的死寂。
害怕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
这些念头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紧紧抱住箱子。
指甲嵌入纸板。
痛感再次传来。
这次，更强烈。
她喜欢这种痛感。
因为它证明她还活着。
证明她还没有被孤独吞噬。
20:45。
停电了。
整个便利店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半张脸。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有人在黑暗中摸索，有人在咒骂。
季晚没有动。
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头灯戴在头上，照明充足。
充电宝插在手机上，电量满格。
她甚至准备了蜡烛和火柴。
在黑暗中，她显得异常从容。
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安然入睡的猫。
“你不怕吗？”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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