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0。
便利店的自动门发出机械的叹息，最后一次吞吐着湿热的空气。
季晚站在货架前，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混乱。
头顶的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
这是断电前的预兆。
她不需要预测天气，气象预警的红字已经在手机屏幕上跳动了一整小时。
特大暴雨。
红色预警。
封路倒计时：9小时58分。
对于这座城市的其他人来说，这是灾难的前奏。
对于季晚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窗口。
“依云。”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不是水。
是标尺。
是秩序。
是她在失控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那箱依云水还在顶层货架的最深处。
白色的包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像是某种神谕。
季晚搬来梯子。
金属支架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阿杰从收银台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包没拆封的薯片。
他的眼神里藏着恐惧，但更多的是讨好。
“姐……”他结巴了一下，“那个……限购了。”
季晚没有回头。
她的手指扣住纸箱的边缘。
粗糙的瓦楞纸摩擦着指尖，带来真实的痛感。
这种痛感让她安心。
“让开。”
她说。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阿杰缩了缩脖子，默默退到一边，仿佛那是某种不可触碰的禁忌。
谭默出现在楼梯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苍白的小臂。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没有温度的机器。
他的眼神扫过季晚脚下的梯子，又落在她手中的箱子上。
冷静。
疏离。
像是在扫描一件违禁品。
“季小姐。”
谭默开口。
声音温和，却像是一层薄薄的冰壳。
“公司规定，每人限买两瓶。这是为了保障更多顾客的需求。”
季晚终于转过头。
她的眼睛很黑，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数据。
库存剩余量：142箱。
已售出：3箱。
距离封路时间：9小时55分。
“我买了十三箱。”
她说。
“剩下的，归我。”
谭默皱了皱眉。
他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一种面对无理取闹时的无奈。
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
季晚不是在撒泼。
她是在执行一项精密的计划。
就像六年前那个夜晚一样。
谭默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了后台监控。
画面里，季晚的动作有条不紊。
取下箱子。
放入推车。
检查日期。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千百次排练。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稳定。
这不是恐慌。
这是强迫症式的掌控。
“你打算把这些水搬到哪里去？”
谭默问。
反问句。
他在试探。
季晚没有回答。
她推着购物车走向收银台。
车轮碾过潮湿的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是某种倒计时。
阿杰已经回到了柜台后面，低着头假装整理零钱。
他知道自己在场就是错误。
在这个时刻，任何多余的存在都是干扰项。
季晚把十三箱依云水堆在柜台上。
白色的箱子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小的白色堡垒。
挡住了她的视线。
也挡住了谭默的目光。
“多少钱？”
她问。
谭默看着那些箱子。
他又看了看窗外。
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
乌云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
雨滴开始密集地敲打在玻璃幕墙上。
啪嗒。
啪嗒。
像是无数只手指在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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