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天光像被泼了一盆脏水,迅速暗沉下来。
银行VIP室的落地窗外,暴雨前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空调冷风带来的干燥尘埃。
贺兰坐在真皮沙发上。
膝盖上平铺着那张抵押合同。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那是她在车库撞击隔离桩时留下的褶皱。
现在,它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老陈站在办公桌后。
他手里攥着一块手帕,不停地擦拭额角的冷汗。
他的领带歪斜,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泛红的脖颈。
“贺小姐。”
老陈的声音有些发颤,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诵一段并不熟悉的台词。
“系统延迟了。”
他说。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贺兰心口。
“台风预警升级,核心数据库正在切换至备用服务器。”
老陈抬起眼皮,眼神闪烁。
“预计等待时间……两小时。”
贺兰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秒针滴答作响。
距离银行下班,还有四十五分钟。
距离全城封锁令生效,还有十四个小时。
“两小时?”
贺兰抬起头。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只有四十分钟。”
老陈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显得格外艰难。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贺兰面前。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辆车是保时捷帕拉梅拉。”
老陈指着合同上的评估价,手指微微发抖。
“虽然撞坏了保险杠,但引擎完好。市场价至少还能抵八百万。”
他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是,如果现在不签字,明天早上八点之后,这笔交易就会作废。”
老陈凑近了一些。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焦虑的汗臭。
“你需要承担风险。我们需要一份免责协议。”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推到了贺兰面前。
那是一张补充协议。
条款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
核心只有一条:若因不可抗力或系统原因导致资金无法即时到账,银行不承担违约责任,且车辆所有权自动转移,不予退还。
这是一份卖身契。
也是一张单方面的生死状。
贺兰拿起那张纸。
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感到一阵冰冷的滑腻。
像是摸到了一条死鱼的鳞片。
她没有看条款的具体内容。
只是扫了一眼末尾的空白处。
那里等着她的名字。
和那个鲜红的公章。
“谢廷在哪里?”
贺兰突然问。
老陈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笑容僵硬,嘴角扯动的幅度极小。
“谢先生……他在楼上开会。”
老陈擦了擦鼻子。
“他说今天不方便过来。让我全权处理。”
贺兰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短促得几乎听不见。
但她知道谢廷在撒谎。
谢廷不可能不知道今天的天气。
更不可能不知道这家银行的系统状况。
他是这家二手豪车行的VIP客户代表。
他掌握着这里的每一笔流水。
他故意不来。
他想看她慌乱。
想看她在暴雨来临前,为了那五百斤大米,卑微地乞求施舍。
这是一种掌控欲的体现。
也是一种傲慢的惩罚。
贺兰拿起笔。
黑色的钢笔尖悬在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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