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色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滨海市的头顶。
空气里全是水汽,黏腻得让人皮肤发痒。
贺兰把保时捷帕拉梅拉的引擎盖打开,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喘息。
她站在车库出口那条倾斜的坡道上,手里攥着那张被雨水打湿一角的抵押合同。
纸张已经变得柔软,边缘微微卷曲,上面沾着的米粒灰尘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旧秩序崩塌后的第一道裂缝,也是她手里唯一的筹码。
谢廷就站在坡道下方三米处。
他没有打伞,深灰色的风衣下摆吸饱了雨水,沉重地垂着。
他手里那箱依云水早就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修剪整齐的手掌,正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铂金扣子。
“贺兰。”
他的声音穿过雨幕,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老陈已经报了警。警察的车灯已经在两个街区外闪烁了。”
贺兰没有回头。
她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水温正常,油量充足。
这辆千万级的豪车,此刻是她在这座即将沉没的城市里,唯一能移动的堡垒。
“让开。”她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谢廷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你刚才在超市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扰乱公共秩序的条款。”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贺兰怀里那个鼓囊囊的防水编织袋上。
袋子里装着五百斤大米和三十公斤净水片。
散发着潮湿的谷物香气和塑料包装特有的化学味道。
那是生存的味道,也是野蛮的味道。
“跟我回家。”谢廷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我们可以把车停进我家的地下库。那里有发电机,有独立的水循环系统。老陈那边,我会去处理。”
他在施舍。
或者说,他在试图用他所谓的体面逻辑,重新缝合贺兰撕开的伤口。
贺兰终于转过头。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你一直在监控里看着我。”
她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情绪。
“从超市后门到这条巷子,全程。”
谢廷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袖扣上的金属光泽在闪电划过时亮了一瞬。
“我在确认你的理智。”他说,“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荒唐到什么程度。”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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