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天光像被谁拧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迅速暗沉下来。
贺兰走出车库时,手里攥着那张刚刚盖了老陈私章的抵押合同。纸张很轻,边缘还带着打印机余温,但此刻它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没回头。身后那辆保时捷帕拉梅拉的引擎声早已熄灭,只有老陈在远处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嗡嗡声,以及隐约传来的警笛预兆——那是老陈为了自保,特意留给她的“惊喜”。
她没有时间愤怒。台风‘海葵’的登陆时间提前了四小时,今晚八点前,如果拿不到物资,明天这座城市就会变成一座孤岛。
对面就是“永辉仓储超市”的入口。
平时这里需要排队半小时才能入场,现在,大门敞开,里面却空荡得可怕。货架像是被白蚁啃噬过,只剩下几排孤零零的铁架子,上面散落着几包临期饼干和两箱矿泉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暴雨将至前的土腥气。
贺兰加快脚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锁定在角落那一堆即将被运走的整袋大米上。
那是最后五百斤。
“站住。”
一个冷硬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王姐站在货区入口,手里拿着一个手持终端,眼神警惕得像一只护食的母狼。她穿着灰色的工装围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脖子上的一条细银链。
“限流了。”王姐指了指门口那块电子屏,“每人限购两份主食,一份净水设备。请出示会员码。”
贺兰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纹,信号格在风雨声中剧烈跳动。
“我有会员。”她说。
“系统显示你的账户已冻结。”王姐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刚才经理通知,所有非VIP通道关闭。你是想强行冲卡?”
贺兰看着王姐身后的货架。那里确实只剩最后三袋五十公斤装的大米,旁边是成摞的瓶装水。
“我要全部。”贺兰说。
“不可能。”王姐摇头,“规矩就是规矩。你要买,就按限购来。否则别怪我报警。”
报警。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贺兰紧绷的神经。老陈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她在车库撕毁保养手册的那一刻,老陈就已经在布局。他不仅要拿走车,还要让她背上“破坏财物”和“扰乱公共秩序”的罪名,这样即便台风过后,她也无法轻易脱身,只能乖乖回到谢廷身边,或者彻底社会性死亡。
这是双重绞杀。
贺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充满了压抑的静电感。
“我没有恶意。”她平静地说,“我只是想活下去。”
“每个人都说自己只是想活下去。”王姐冷笑一声,手指紧紧扣住终端,“但在这里,只有遵守规则的人才能拿到东西。你拿着那张破纸,以为能换走所有的米?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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