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着五金店破碎的玻璃窗。
陈默蹲下身。
他的手指悬在那股黑色油污上方两厘米处,没有触碰。
指尖传来的腥臭味,比雨水更刺鼻,带着一种陈旧的、铁锈般的甜腻。
“别碰。”
林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平静,短促,像是一块冰冷的金属砸在瓷砖上。
她没有走过来。
她站在原地,背靠着堆满空货架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那卷已经见底的“特制工业防水胶带”。
胶带的外包装纸已经撕裂,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胶体。
那是她最后的防线。
也是她这三年来,试图将一切隔绝于世的唯一工具。
此刻,防线溃败。
黑色的油污正沿着地砖缝隙,像有生命的藤蔓一样,缓慢而坚定地向外蔓延。
它不是水。
水的表面张力会让它聚成珠状。
但这是油。
粘稠,沉重,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吸附力。
它渗透进老旧五金店地面的每一道裂纹,像是在呼吸。
陈默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玩味,也没有了震惊后的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作为记者,他见过太多被掩盖的真相。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用整整三年的沉默,去包裹这样一团腐烂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问。
语速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浅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团黑油。
看着它慢慢吞噬了她亲手贴上的最后一道胶带边缘。
那卷名为“沉默”的胶带,终于还是裂开了。
不是因为她贴得不够紧。
而是因为,里面的东西,正在从内部腐蚀外部。
“你哥哥失踪前,最后出现在这里。”
陈默站起身。
他没有看林浅,而是盯着地上的黑油。
“你说他是被人‘处理掉’的。”
“现在,这油是从地下室渗上来的。”
“林浅,你在告诉我,你哥哥并没有离开这家店?”
林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但在死寂的店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她松开手。
那卷空荡荡的胶带盒掉在地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不在乎你怎么想。”
她说。
“我只在乎你走不走。”
“再不走,这里就要变成坟墓了。”
陈默冷笑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带血的钥匙。
钥匙在他掌心转动,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坟墓?”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黑油溅起一点污渍,落在他的皮鞋面上。
他不在乎。
“如果他不曾离开,那这三年,你每天在这里守着什么?”
“守着一个死人?”
“还是守着一个……罪证?”
林浅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
那里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
灯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种病态的美感。
“你看那边。”
她说。
陈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在店铺最深处的角落,靠近地下室入口的地方,有一块被刻意清理过的区域。
那里的灰尘比其他地方少得多。
而在灰尘之下,隐约可见一个凹陷的痕迹。
那是某种重物长期放置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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