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浓稠的沥青,从地下室的裂缝里涌出,迅速填满了五金店的大厅。
空气里没有光。
只有雨声。
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着颅骨。
林浅靠在冰冷的货架旁。
她的背脊贴着生锈的铁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手里那卷特制工业防水胶带的空纸筒,已经被她捏得变形。
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纸筒扎的。
是血。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滴落。
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发出极轻微的“嗒”的一声。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大得像惊雷。
陈默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
他的呼吸很重。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拉扯着某种紧绷的弦。
林浅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光源。
他在找答案。
更在找那个沾血的源头。
她必须动起来。
在陈默察觉之前。
在黑暗吞噬理智之前。
林浅松开手。
让那团沾血的包装纸滑进阴影深处。
然后,她摸索着站起来。
膝盖有些发软。
但她的动作很快。
像一只受惊后强行镇定的猫。
她走向柜台。
那里有一块抹布。
一块被雨水浸湿边缘的旧抹布。
这是她唯一的清理工具。
也是她最后的体面。
“你在干什么?”
陈默的声音响起。
低沉。
带着试探。
他在黑暗中失去了方向感,只能依靠听觉来锁定林浅的位置。
他的脚步声靠近。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步。
两步。
逼近。
林浅没有回答。
她用抹布捂住左手的手掌。
用力擦拭。
擦去那些粘腻的触感。
擦去那些不属于这个干燥世界的湿润。
“别过来。”
她说。
语气冷硬。
像是一块冻硬的冰。
陈默停下了脚步。
“你的手在抖。”
他说。
不是在陈述事实。
是在指控。
“你受伤了?”
他又问。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记者的本能。
也是前男友的残留。
林浅加快了擦拭的动作。
布料摩擦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
掩盖了血液流动的声音。
掩盖了她心跳的节奏。
“胶带用完了。”
她突然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陈默记忆的闸门。
那卷特制工业防水胶带。
从第一章货架顶层积灰的沉默,到第二章店员嘲笑的荒谬,再到第三章封门缝的决绝,第四章狭小空间的对峙,第五章最后一截胶带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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