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具象化的暴力。
它像无数只湿冷的手,疯狂拍打着五金店那扇早已变形的玻璃窗。
林浅站在梯子上,呼吸急促。
她手里攥着那卷特制工业防水胶带。
这是最后一截了。
原本整卷宽十厘米的胶带,此刻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残芯,缠绕在硬纸筒上,边缘已经因为之前的拉扯而变得毛糙、起皮。
就像她此刻濒临崩溃的神经。
陈默站在梯子下方,仰着头。
他的风衣还在滴水,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蔓延到林浅脚边。
“下来。”
陈默的声音被雷声切碎,显得破碎而无力。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脚踝,或者裙摆,任何能让她停止动作的东西。
但林浅后退了一步。
靴底踩在金属梯阶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种冰冷的疏离感,比窗外的雨水更刺骨。
“这里不安全。”
陈默再次开口,语速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温柔,“水已经漫过街道了,地下室入口随时会塌陷。跟我走,现在就走。”
林浅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头顶上方那个气窗。
那是地下室的换气口,也是唯一的通风孔。
暴雨将至,气压骤降,空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变得粘稠而窒息。
如果不封死这个口子,一旦外面的积水倒灌,潮湿的空气就会顺着缝隙渗入,毁掉她精心维持的干燥环境。
更重要的是,那里藏着哥哥留下的最后痕迹。
哪怕是一粒灰尘,都不能沾水。
“让开。”
林浅说。
声音很轻,却像冰棱一样坚硬。
陈默僵在原地。
他看着林浅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曾经那个会因为他晚归而煮一碗热汤的林浅,已经死在了这场暴雨之前。
现在的她,只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一台为了封存秘密,可以牺牲一切理性的机器。
“浅浅,你在怕什么?”
陈默问。
他没有退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身体几乎贴上了梯子。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浅的小腿上,与周围的阴冷形成残酷的对比。
“你怕的是水,还是我?”
林浅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入胶带的背胶中。
黏腻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令人作呕。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太沉重,沉重到无法用语言承载。
她只是默默地撕下了最后一段胶带。
嘶啦——
尖锐的撕裂声在轰鸣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某种契约断裂的声音。
林浅举起那段仅剩五厘米长的胶带。
它短得可怜,短得甚至不够覆盖一个完整的角落。
但她不在乎。
她踮起脚尖,努力向上伸展手臂。
气窗的裂缝就在眼前,黑漆漆的,像一只张开的嘴。
陈默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绝望。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力的悲凉。
就像是在看一场注定失败的葬礼。
而他,是唯一的送葬者。
他想伸手去帮她扶住梯子,或者替她贴上那截胶带。
但他停住了。
因为他知道,一旦介入,就再也无法回头。
林浅的动作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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