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闷雷滚过玻璃,震颤声顺着窗框传导到指尖。
像某种低频的警告。
谭静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一卷透明胶带。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
墙皮边缘泛起灰白色的霉斑,像皮肤上溃烂的伤口。
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停了。
停电前的最后一次喘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板上的纸箱。
那是最后一批高热量压缩饼干。
包装纸在潮湿的空气里迅速软化。
如果不封好,它们会在两小时内变成一堆受潮的淀粉团。
比袁浩那张促销单还脆弱。
“砰!”
玄关门缝外传来急促的拍击声。
不是敲门。
是手掌肉垫撞击木板的闷响。
带着一种失控的节奏。
谭静没有回头。
她将胶带扯断,动作利落。
封口。
压实。
再次封口。
三层塑料膜,将饼干与外界隔绝。
这是物资的第一次固化。
在此之前,它们是商品。
在此之后,它们是生存权。
“谭小姐。”
门外的人喊了一声。
声音嘶哑,带着讨好的颤音。
紧接着是威胁的低语。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谭静走到玄关。
透过猫眼向外看。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
只有电梯井方向透进来的微光。
映出袁浩半张脸。
他穿着那件湿透的运动服。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地板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超市促销单。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神游离,不敢直视猫眼的方向。
“我要进去避雨。”
他说。
语气里交织着恐惧和命令。
“楼道里有脚步声。”
“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是劫匪。”
“还是追债的人。”
谭静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冰凉。
金属的触感让她清醒。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袁浩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像是在吞咽某种巨大的恐慌。
“我听见了。”
他继续说。
声音压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很重的脚步声。”
“就在你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下去了。”
“谭小姐,我们邻居一场。”
“你家里还有电吗?”
“我有保护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锈迹斑斑的钥匙。
那是他以前公司的门禁卡,现在只是一块废铁。
但他把它擦得很亮。
试图用这种仪式感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把这个给你。”
他说。
“换你让我进来躲半小时。”
“等雨小一点。”
谭静看着那把钥匙。
它曾经代表着身份。
现在代表着乞求。
归属权在这一刻发生了转移。
从“尊严”,到“交易”。
她想起了陈阿姨的那枚胸针。
想起了袁浩嘴里吐出的黑色残渣。
那个黑影是谁?
或者,根本没有什么第三人。
谭静眯起眼睛。
她注意到袁浩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谎言带来的生理性排斥。
他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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