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闷雷滚过玻璃,发出沉闷的震颤。
楼道里的砸门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的、潮湿的声响。
像是有某种软体动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缓慢爬行。
谭静站在阳台内侧,手里捏着半块压缩饼干。
饼干屑落在她的指尖,干燥,洁白。
与门外那个世界截然不同。
她透过磨砂玻璃门的缝隙,看向袁浩。
他并没有离开。
也没有呼救。
他就那样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防盗门。
那件原本合身的运动服,此刻像第二层皮肤一样死死贴在他身上。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汇聚在他的脚边。
形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最刺眼的,是他的鞋。
一双廉价的白色运动鞋,鞋面已经看不出本色。
泥水混合着雨水,从鞋底的缝隙里渗出来。
那是他在暴雨中奔跑的痕迹。
也是他试图逃离这个“被审判”空间的证据。
但现在,他回不去了。
或者说,他不敢回去。
谭静轻轻咬了一口饼干。
嘎吱。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楼道里,清晰得像骨骼断裂。
袁浩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
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愤怒或乞求。
而是一种空洞的、游移的恐惧。
他的目光落在谭静手中的饼干上。
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灼伤。
然后,他的手动了。
那只一直攥着促销单的手松开了。
手指颤抖着伸向嘴边。
嘴里嚼动着什么。
沙沙声。
细微,急促。
谭静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
看着袁浩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超市促销单。
纸张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白,边缘卷曲。
上面印着“大米特惠”四个大字,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团肮脏的血迹。
袁浩把那张纸撕成碎片。
塞进嘴里。
咀嚼。
吞咽。
喉咙剧烈地滚动。
像是在吞咽一块难以下咽的生肉。
谭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恶心。
是因为确认。
确认了这个男人为了维持那点可怜的尊严,愿意吃下什么。
“好吃吗?”
谭静开口了。
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袁浩的动作僵住了。
碎纸屑沾在他的嘴角,白色的,显眼的。
他慌乱地用手背擦掉。
动作粗鲁,却掩饰不住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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