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重得像一块湿透的棉布，死死贴在皮肤上。
林晚靠在通风井冰冷的混凝土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那张染血的纸片。
哒。
哒。
哒。
节奏很快，像是在给即将到来的暴雨倒计时。
陈默坐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手里那把生锈的扳手搁在膝盖上。他的脸色比身后的阴影还要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眉骨滑落，滴进眼睛里，让他不得不频繁地眨眼。
“你刚才……”陈默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停顿，“那个暗格，里面除了这张纸，还有别的吗？”
林晚没有抬头。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
怕这只是一张废纸，怕他们之前的拼命、周远的死、甚至她自己差点断送的手臂，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有些刺眼。
她没有看屏幕上的照片，而是看着黑屏里自己苍白的倒影。
“没有了。”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水敲打铁栏杆的声音盖过。
“只有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照片。
黄色的纸页，边缘沾满暗红色的血迹。
而在纸张的最上方，用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
那不是开发商高层的名字。
那是周远父亲的名字。
也是当年负责这片烂尾楼地基验收的那个包工头。
陈默接过手机。
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为他会崩溃。
但陈默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气息里混杂着霉味、铁锈味和血腥味。
“原来……”他喃喃道，“原来是他。”
他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行当里，知道得越多的人，死得越快。
他知道周远是因为查到了这个人的名字，才被迫跳进了这栋楼的地下室。
而现在，这个名字成了他们唯一的线索，也成了催命符。
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断裂声。
碎石从通风井顶部的缝隙中簌簌落下，砸在水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水位已经漫过了他们的脚踝。
冰冷刺骨。
林晚站起身。
她的腿有些麻，但动作依旧利落。
“走吧。”
她说。
“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陈默挣扎着站起来。
他的左腿明显有些不自然，那是旧伤在潮湿环境下的反应。
每走一步，他都要咬着牙忍受剧痛。
林晚看了一眼他渗出血迹的裤管，眉头微蹙。
但她没有伸手去扶。
她知道，此刻的任何怜悯，都会被视为软弱或试探。
两人沿着陡峭的岩壁向上攀爬。
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林晚走在前面，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片的复印件——原件被她贴身收好，而原件本身则被她塞进了一个透明的自封袋里，挂在脖子上。
她需要随时确认它还在。
就像确认自己的心跳。
爬到一半时，陈默突然停住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我……我不行了。”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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