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到了极点。
那种黏腻感像是一层看不见的油膜，糊在林晚的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地下二层的楼梯间没有灯。
只有上方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惨白电光，勉强勾勒出水泥台阶粗糙的边缘。
林晚把那一箱依云矿泉水抱在怀里。
塑料包装膜上凝结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落，冰凉，刺骨，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
这是她花十倍溢价买断的“救命稻草”。
也是陈默撕毁撤离路线图后，唯一愿意陪她下坠的理由。
电梯停运了。
停电来得比暴雨更决绝。
黑暗瞬间吞噬了井道，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头顶上方传来的、沉闷如雷的轰鸣声——那是百年一遇的暴雨砸在烂尾楼顶棚的声音。
还有脚下积水蔓延的细微声响。
“走楼梯。”
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沙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栏杆。
他手里那把沾泥的钥匙，此刻正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林晚没有回头。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纸箱的一角，一下，两下。
这是她掩饰紧张的习惯动作。
在这个封闭、潮湿、即将被洪水淹没的空间里，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暴露内心的恐惧。
但她必须保持冷静。
哪怕心跳已经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上面有声音。”
林晚突然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陈默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阴影将他的身形切割得支离破碎。
“什么声音？”
他问。
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长，长得让林晚觉得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刚才的问题，而是反问了这一句。
林晚感觉到了。
陈默的手指在颤抖。
就在几分钟前，当他接过那张支票时，这种颤抖是生理性的恐惧。
但现在，这颤抖里多了一种别的东西。
是一种深埋在地底、被淤泥掩盖多年的愧疚。
“脚步声。”
林晚抬起眼，看向黑暗的上方。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听见。
那不是保安老赵那种粗暴的拖拽声。
也不是暴雨冲刷地面的杂乱声。
那是皮鞋踩在积水台阶上的声音。
清脆，规律，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一步，两步。
正在向下逼近。
林晚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或者说，她一直都知道，除了开发商的打手，还有另一双眼睛在盯着这栋楼。
盯着她。
盯着陈默。
盯着这箱水。
“他们追上来了。”
陈默低声说。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上的泥土味混合着烟草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愈发浓烈。
这是一种底层挣扎者特有的气息，混杂着绝望和求生欲。
林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紧了怀里的箱子。
依云矿泉水。
六瓶，每瓶500毫升。
在这个暴雨封桥、全城断水的夜晚，它们不仅仅是解渴的液体。
它们是筹码。
是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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