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
霉味混合着铁锈气，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油膜。
林晚抱着那箱依云矿泉水，站在大厅中央。
雨水还没砸下来，但风已经在烂尾楼的缝隙里呼啸，发出类似野兽低吼的声音。
老赵瘫坐在角落，捂着流血的额头，眼神空洞地盯着电梯井深处。
刚才林晚掏出支票本时，他没有去抢那张足以买下半个街区的空白支票。
因为他看到了更致命的东西。
他看向电梯井，那里黑得像张开的嘴。
那是开发商埋尸的地方，也是暴雨后最先被淹没的死角。
老赵怕的不是钱，是下面的鬼。
现在，鬼没出来，但人先疯了。
陈默挡在林晚面前。
他那件不合身的西装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且扭曲。
他手里的那把钥匙，指甲掐得发白。
“放下。”陈默说。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碎石。
停顿。
呼吸急促。
“那是……我的命。”
林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抬起左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咚。
这是她掩饰紧张的习惯动作，虽然这里没有桌子。
“你的命，换这箱水？”林晚问，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陈默，你算过账吗？”
陈默眯起眼睛，瞳孔收缩。
他在警惕。
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流浪狗，随时准备咬断任何靠近的喉咙。
“我不懂你的账。”陈默说，停顿了一下，“我只知道，没了水，我活不过今晚。债主……会杀了我。”
“债主不会杀你。”林晚纠正他，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因为你是他们派来的卧底。你活着，才能证明那些行贿记录是真的。你死了，证据就永远烂在泥里。”
陈默的身体猛地僵住。
手里的钥匙滑落了一半，又被他死死攥紧。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难看。
“你……你知道什么？”
林晚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那张空白的支票背面，快速写下一串数字。
然后，她将支票举起来。
阳光透过破碎的天花板漏下来，照在纸面上，刺眼而荒诞。
“十倍溢价。”林晚说，“这箱水，我要了。”
陈默盯着那张支票，嘴角抽搐。
“你在羞辱我？”
“我在救你。”林晚直视着他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做，目光平静如水，“暴雨两小时后封桥。到时候，这栋楼就是孤岛。你需要水，需要活路，也需要一个能帮你把东西带出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