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五十分。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忽明忽暗的光线像濒死者的呼吸。
萧清走出电梯门时，程伟就站在阴影里。
他身上的廉价西装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骨嶙峋的轮廓。
那双游离的眼睛死死盯着萧清手里的购物袋。
那里装着十卷保鲜膜。
第一章：它完好无损地躺在超市货架；第二章：它被萧清塞进购物篮；第三章：它被程伟在楼道里指着骂作冷血；第四章：它被萧清挂在门把手上作为警告；第五章：它被程伟试图强行扯断以证明占有欲；第六章：它被暴雨封死后，成了萧清隔绝外界污秽的唯一屏障。
现在，它还在。
但萧清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碎了。
“你出来了。”
程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他没有让路，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米袋兑换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没有米。”
萧清说。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我也不需要米。”
“我只需要安静。”
程伟愣了一下。
随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碗。
碗里盛着半碗馊掉的剩饭，表面结着一层灰白色的油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从昨天就开始变质的味道，混合着雨水和腐烂物的气息。
他把碗重重地放在萧清面前的鞋柜上。
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洁白的地砖上，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
“换。”
程伟说。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哭腔和指责。
“你用这堆塑料垃圾堵着楼道的门，看着邻居饿肚子？萧清，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用保鲜膜换米。”
“或者分我一点应急物资。”
萧清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馊饭。
又看了一眼程伟手中那张假的兑换券。
她其实早就知道程伟家早已断水断电，他的求助只是试探。
但他不知道的是，萧清也看穿了他的底牌。
他并没有米。
那张兑换券是假的。
他只是在赌萧清心软。
赌那个曾经温和、好说话的女人，会在道德的压力下妥协。
萧清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塑料碗壁。
她没有碰里面的食物。
而是拿起旁边的一卷保鲜膜。
白色的塑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苍白而脆弱。
但她知道，它比任何血肉之躯都坚韧。
它不会背叛。
不会索取。
不会用道德绑架你。
它只是一层膜。
隔绝世界。
也隔绝自己。
“我不换。”
萧清说。
只有一个句子。
简短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