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
窗外的天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重地压在老旧居民楼的玻璃窗上。
空气里的湿度达到了饱和。
墙壁渗出细密的水珠,顺着墙皮剥落的痕迹蜿蜒而下,发出极轻微的、类似昆虫爬行的沙沙声。
萧清站在客厅中央。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堆物资。
那是她全部的安全感来源。
也是她与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之间,最后一道透明的防线。
十卷保鲜膜。
它们整齐地码放在纸箱旁,塑料包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第一章里,它们完好无损地躺在超市货架最底层的角落;
第二章里,它们被萧清塞进购物篮,指尖触碰到那层冰凉的薄膜时,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掌控欲;
第三章里,程伟在楼道里指着它骂作冷血,说这是囤积居奇的罪证;
第四章里,萧清将它挂在门把手上,作为一道无声的警告,告诉所有试图靠近的人:止步;
第五章里,程伟试图强行扯断它以证明占有欲,手指因用力过猛而泛白,最终却只能徒劳地松开;
第六章里,暴雨封死后,它成了萧清隔绝外界污秽的唯一屏障,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房门上,像一层皮肤。
而现在,第七章。
它少了一格。
萧清拿起其中一卷。
撕开。
拉伸。
覆盖。
她将最后十分钟买来的这卷保鲜膜,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一圈,两圈,三圈。
白色的塑料紧紧勒进皮肉,带来轻微的窒息感和清晰的痛觉。
这种痛觉是真实的。
它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在这个混乱降临的前夜,疼痛比道德更可靠。
六点十五分。
楼道的感应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滋——
电流短路的声响尖锐地刺破了闷热的寂静。
紧接着,整栋楼的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客厅。
萧清没有动。
她习惯性地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只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毫无表情的脸。
她没有去检查电闸。
她知道,这不是故障。
有人切断了电源。
或者说,是“他们”来了。
六点二十分。
楼梯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救援队那种整齐划一的节奏。
而是杂乱、急促、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撬棍刮擦水泥地面的声音。
麻袋摩擦地板的声音。
还有粗重的喘息声,混合着某种贪婪的低语。
萧清透过门缝——尽管那里已经被保鲜膜封死——侧耳倾听。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停在门外。
没有敲门。
只有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咔嚓。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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