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坏了。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门缝里渗进来,淹没了萧清的小腿。
她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卷还没拆封的保鲜膜。
塑料薄膜冰凉、坚硬,带着工业流水线特有的光滑感。
这是最后十卷中的第一卷。
也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
门外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急促,浑浊,夹杂着痰音。
那是程伟。
他就在这一米之隔的地方。
隔着防盗门,隔着那道早已腐朽的门框。
萧清没有动。
她在等。
等那股味道先一步穿透防线。
三秒后。
一股难以名状的酸腐气钻进了鼻腔。
像是腐烂的菜叶混合着陈年的汗臭,又掺杂着某种蛋白质变质后的甜腻。
这味道并不刺鼻,却极具粘性。
它粘在喉咙口,让人想吐,却又不得不咽下。
萧清皱了皱眉。
不是厌恶。
是计算。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保鲜膜的边缘。
嘶啦。
一声极轻的脆响。
在死寂的楼道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断裂。
门外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萧清……”
程伟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张声势的哭腔。
而是一种近乎野兽濒死前的低吼。
沙哑,破碎,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听见了吗?外面要发大水了。”
他没有提米。
也没有提那张假兑换券。
他只是陈述事实。
试图用环境的恐怖来瓦解她的理智。
萧清低头,看着手里的保鲜膜。
白色的卷筒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荧光。
她想起第一章时,它在货架上整齐排列的样子。
那时它只是商品。
现在,它是隔离带。
“让开。”
萧清说。
语调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
门内,一片死寂。
门外,程伟突然笑了。
笑声尖锐,刺耳。
“让开?”
他猛地拍了一下门板。
砰!
灰尘簌簌落下。
“萧清,你是个活人吗?”
“我女儿还在家里哭!她饿了三天了!”
“你就这么冷血?看着邻居去死?”
道德的大棒再次挥舞。
和上周在电梯里一样。
和昨天在便利店门口一样。
萧清面无表情。
她知道程伟的女儿早就被送到了乡下外婆家。
她也知道,程伟所谓的“三天没吃饭”,是因为他把最后一点钱拿去赌了。
这些真相,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噪音。
噪音会干扰她的思考。
而思考,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武器。
“你的哭声,很吵。”
萧清淡淡地说。
这句话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程伟的情绪铺垫。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雨声越来越大。
轰隆隆。
像是天空在崩塌。
萧清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烈的心悸。
咚。
咚。
咚。
节奏与暴雨完全一致。
这不是恐惧。
这是生理性的排斥。
她的身体在抗拒这种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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