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的天光像被谁猛地掐断了喉咙。
最后一丝灰白从楼道尽头抽离,黑暗迅速吞噬了老旧居民楼的每一寸缝隙。
萧清站在阳台内侧。
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瓷砖墙,呼吸压得很低,几乎听不见声响。
面前是四层保鲜膜构成的透明屏障。
那是她花了半小时,一层层缠绕在阳台玻璃门上的“十卷保鲜膜”。
此刻,它们不再仅仅是超市货架上冷冰冰的商品。
它们是隔离生与死、人与兽的界碑。
顾森就站在外面。
隔着那层泛着油光的塑料薄膜,他的脸显得有些扭曲和失真。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色雨衣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洼。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外,轻轻贴在保鲜膜上。
然后,手指开始比划。
第一个动作:双手合十,置于胸前。
求救。
第二个动作:食指指向自己的胸口,再指向萧清。
我受伤了。救我。
第三个动作: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耸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内脏。
萧清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那张苍白绝望的脸上。
她的视线越过顾森的肩头,投向身后那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那是通往楼梯间的入口。
那里有一双眼睛。
或者说,是一点反光。
猫眼。
王阿姨家那个生锈的、总是半开不闭的防盗门猫眼。
在闪电划过的瞬间,那一点幽绿的光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但萧清看见了。
王阿姨在看。
她在看这场戏。
她在等萧清开门,或者等顾森倒下。
无论哪种结果,都能成为明天邻里间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为她嫉妒萧清独居生活多年的宣泄口。
萧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算计正在脑海中成型。
如果现在开门,顾森进来,王阿姨会怎么做?
报警?
还是趁乱偷走她屋里的物资?
又或者,顾森根本就不是来求救的。
萧清盯着顾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确实有痛苦,有乞求。
但在瞳孔的最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在害怕身后的东西。
不是怕萧清不开门。
是怕有人追上来。
萧清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保鲜膜表面。
冰凉。
滑腻。
带着超市里那种特有的、淡淡的化学制剂味道。
这是她最后的防线。
也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没有去解开封口的胶带。
而是拿起手边的一把剪刀。
金属的冷硬触感让她感到安心。
她将剪刀尖端抵住保鲜膜,轻轻地,一下,又一下。
剪开一个小口。
只有拳头大小。
刚好够伸进一只手。
顾森看到了这个动作。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身体前倾,试图挤进那个狭小的缺口。
萧清却突然收回了剪刀。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你身上有血。”
萧清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顾森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那里确实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顺着雨水流下,混合着泥污,显得肮脏而狰狞。
“我……”顾森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我被他们……”
“他们是谁?”
萧清打断了他。
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我不知道。”顾森摇头,眼神游离,“我逃出来的。他们要杀我。我有证据……我能证明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
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三年前,电梯坠落事故。
顾森失踪。
警方定性为意外死亡。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包括萧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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