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滚过天花板。
震落了墙皮的一小块灰。
紧接着是窗外狂风拍打着玻璃的巨响。
像无数只手在疯狂抓挠。
试图撕开这层薄薄的玻璃屏障。
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湿度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八点。
距离暴雨彻底封死这座城市。
还有最后四个小时。
邹锐坐在那张昂贵的黑胡桃木书桌前。
身上那件印着「破产清算组」的黄色雨衣。
因为潮湿而紧紧贴在他的皮肤上。
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和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聂婉站在他对面。
手里拿着那个透明的密封袋。
里面装着那包过期的压缩饼干。
包装袋已经被撕得粉碎。
只剩下最后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屑。
那是他过去六个小时里。
从绝望中抠出来的唯一养分。
现在。
它们静静地躺在袋子里。
等待着新的主人。
或者。
等待被彻底抛弃。
「我要喝水。」
邹锐的声音沙哑。
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的喉咙干裂。
嘴唇起皮。
长期的养尊处优让他无法适应这种原始的匮乏感。
但他不敢大声吼叫。
他知道。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
声音的大小不代表权力。
服从的程度才决定生存。
聂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袋子。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饼干碎裂的声音。
也是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协议第三条。」
她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天气预报。
「你需要用你的底牌。
换取下一顿食物。」
邹锐抬起头。
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傲慢。
尽管那件雨衣已经将他剥夺得只剩躯壳。
但骨子里的优越感还在挣扎。
「你忘了吗?」
他冷笑一声。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我是邹锐。」
「我的名字就是信用。」
「只要你放我出去。」
「我可以给你十倍。」
「不。」
聂婉打断他。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像冰锥一样刺入耳膜。
「你没有名字了。」
「你现在只是一个编号。」
「而且。」
她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外面的世界已经切断了联系。」
「你的信用。」
「在这里连一张厕纸都不如。」
邹锐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桌角。
指节泛白。
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手机信号早在三个小时前就消失了。
窗外的洪水已经淹没了街道。
他被困住了。
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无论怎么撞。
都找不到出口。
「你想要什么?」
他问。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一种被羞辱后的暴怒。
但他必须忍耐。
因为他饿。
他渴。
他需要那包饼干。
哪怕只是几口温水。
「密码。」
聂婉说。
「所有未冻结的海外账户密码。」
「以及。」
「你私藏的那块证据硬盘。」
邹锐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他瞪着聂婉。
眼睛里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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