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滚过天花板。
震落了墙皮的一小块灰。
灰尘落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
像是一场微型的地震余波。
邹锐站在客厅中央。
丝绸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紧紧贴在他消瘦的背脊上。
他盯着聂婉手中的那把钥匙。
那是通往外界的唯一凭证。
也是他最后一点尊严的残骸。
窗外。
暴雨如注。
水位已经漫过了街道的路沿。
远处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血色。
救援直升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由远及近。
又迅速远去。
像是在嘲笑这座城市的无力。
「把钥匙给我。」
邹锐的声音嘶哑。
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他伸出手。
手指因为长期缺乏运动而显得苍白且僵硬。
指尖微微蜷缩。
像是在抓取某种救命稻草。
聂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右手垂在身侧。
手里捏着那串黄铜钥匙。
钥匙链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坠子。
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
邹锐送给她的礼物。
如今。
它冰冷。
坚硬。
毫无温度。
「聂婉。」
邹锐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潮湿的地毯上。
发出轻微的湿响。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焦躁。
和一种被剥夺后的愤怒。
「你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他压低声音。
试图用过去的威严来压制眼前的混乱。
「一旦水涨上来。
这栋楼就会变成孤岛。
我们需要食物。
需要药品。
更需要……安全感。」
他说着。
目光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空空如也。
曾经放保险柜钥匙的地方。
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渍。
以及几粒早已干硬发黑的饼干碎屑。
那是那包过期压缩饼干留下的唯一痕迹。
第一章。
聂婉将它偷偷放入保险柜。
第二章。
邹锐发现并质疑。
第三章。
他强行打开却因受潮无法食用。
第四章。
它成为两人谈判的唯一筹码。
第五章。
他撕碎分食以维持体力。
第六章。
空包装标志着旧秩序的崩塌。
而现在。
第七章。
它彻底消失了。
连同邹锐最后的体面一起。
被这场暴雨冲刷干净。
「安全感。」
聂婉重复了这个词。
语气平淡。
像是在咀嚼一块嚼蜡。
「邹锐。
你所谓的‘安全感’。
就是那笔你以为藏在保险柜里的钱。」
她抬起眼。
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
直直刺入邹锐的眼睛。
「可惜。
那里什么都没有。」
邹锐的脸色瞬间惨白。
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想要反驳。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知道。
她说的是真的。
那个他视若性命、视为最后底牌的保险柜。
早在三天前。
就被聂婉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
是那包注定要过期的压缩饼干。
「你……」
邹锐后退了一步。
撞到了身后的鞋柜。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你早就计划好了。」
他喃喃自语。
眼神空洞。
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只剩下一个空壳。
「从什么时候开始？」
聂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钥匙。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
显得格外刺耳。
「听。」
她说。
「救援队来了。」
远处。
直升机的声音再次逼近。
伴随着探照灯的光束。
穿透雨幕。
扫过公寓的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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