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零五分。
窗外的雨声已经不再是淅沥，而是砸在玻璃上的闷响。
像某种沉重的呼吸。
余念站在客厅中央。
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备用发电机上。
这台六十公斤重的铁疙瘩，此刻正发出低沉的轰鸣。
它是302室唯一的心脏。
从第一章被塞进电梯井底部，到第二章拖至大堂，第三章推入防雨区，第四章拉上楼梯平台，第五章扛上三楼门前，再到第六章接入插座。
它终于安顿下来。
但余念知道，安稳是暂时的。
她蹲下身。
手指抚过油箱盖的边缘。
金属冰凉。
带着潮湿的霉味。
油量刻度显示：50%。
一半。
昨晚还是满格。
门窗紧锁。
没有入侵痕迹。
陆沉站在门外时，并没有进来。
那么，油是谁加的？
余念打开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
光束切开昏暗的空气，落在油箱盖上。
她需要证据。
指纹。
或者残留物。
任何能指向那个隐形人的线索。
指尖轻轻划过油箱盖内侧的螺纹口。
灰尘很厚。
但在边缘处，有一抹极淡的油渍。
不是柴油的黑褐色。
而是……透明的。
余念眯起眼。
她用指甲刮下那一点透明物质。
放在鼻尖嗅了嗅。
没有刺鼻的化学味。
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甜腻的香气。
像是护手霜。
或者是某种廉价香精混合着汗水的味道。
这种味道，不属于陆沉。
也不属于她自己。
余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起身。
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向外看。
走廊空荡荡的。
感应灯忽明忽暗。
雨水顺着墙壁流下，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水痕。
没有人。
但余念记得，昨天傍晚，王婶曾在这里徘徊。
她说要借点电给孙子充电。
语气急切，眼神闪烁。
当时余念拒绝了。
现在想来，王婶离开时的脚步，似乎比平时更轻快。
“咔哒。”
门锁突然转动。
余念猛地回头。
门没开。
是从外面传来的声音。
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沉重。
急促。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余念。”
陆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低沉。
阴鸷。
“开门。检查电路安全。”
余念没有动。
她的手紧紧攥着那枚沾有油渍的棉签。
“我不需要检查。”
她的声音平静。
不带起伏。
“我的电路正常。”
“你的发电机负荷过大。”
陆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整栋楼的电压都在波动。如果你不想引发火灾，就让我看看。”
余念皱眉。
火灾。
这是陆沉惯用的威胁手段。
他知道这栋楼的老化电路承受不住大功率电器。
但他不知道的是，余念早就切断了非必要的线路。
除了冰箱和发电机，其他所有电源都已断开。
所谓的“负荷过大”，不过是他的借口。
他想要进来。
为什么？
是因为他发现了油量的异常？
还是因为他想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成功了一半的计划？
余念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回答。
而是转身，走向厨房。
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水果刀。
握在手中。
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余念。”
陆沉的语气变了。
带着一丝警告。
“别逼我动手。我知道你在里面。”
余念停下脚步。
她将刀藏在身后。
走到门口。
但没有开门。
“你想干什么？”
她问。
简短。
直接。
“我想确认一件事。”
陆沉说。
“你的发电机，还能撑多久？”
余念沉默。
她在思考。
如果告诉陆沉真相，他会怎么做？
嘲笑？
抢夺？
还是趁火打劫？
但她不能让他进来。
一旦他进入302室，发电机就会暴露在他的掌控之下。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时间。
去验证那个关于王婶的猜测。
“和你无关。”
余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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