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0。
雨声像是一堵墙，把整栋楼封死在潮湿的黑暗里。
余念站在三楼与四楼之间的转角平台。
这里曾经是堆放杂物的死角，现在成了她的临时防线。
那台六十公斤重的柴油发电机，此刻正安静地趴在她脚边。
它不再是第一章时那个被塞进电梯井缝隙、浑身沾满灰尘的金属块。
也不是第二章在大堂中央发出的轰鸣噪音。
更不是第三章躲在单元门内侧防雨区下的喘息。
它已经被余念从五楼扛下来，拖过满是积水的楼梯转角，最终停在了这个相对干燥的平台。
机身侧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那是陆沉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
黑色的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像是一道伤口。
余念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电流声很轻，但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她唯一的依靠。
也是最大的诱饵。
她知道陆沉在下面。
他也知道她在上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防火门和几米深的黑暗。
“余念。”
陆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水已经漫到一楼了。”
他没有问 Generator 在哪里。
他知道。
他一直在盯着这台机器。
余念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检查发电机的油路。
油量还剩四分之一。
不够支撑太久。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防火门前。
透过猫眼，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但她能闻到那股味道。
不是霉味。
是恐惧的味道。
陆沉怕水。
更确切地说，他怕他的油被淹。
那一桶昂贵的食用油，是他在这栋楼里最后的尊严。
也是他控制他人的筹码。
但现在，筹码变成了累赘。
“开门。”
陆沉说。
语气比之前强硬了许多。
“王婶已经把一楼大堂堵死了。她想独占水泵房的控制权。如果让她得逞，这栋楼的水电都会断。”
余念冷笑了一声。
虽然陆沉看不见。
“所以呢？”
她说。
“你想让我下去帮你？”
门外沉默了几秒。
只有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啪嗒。
啪嗒。
像是在倒计时。
“我们需要合作。”
陆沉说。
“我上来，你帮我处理掉王婶。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更多的燃油储备。”
这是一个诱人的条件。
余念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陆沉是个骗子。
他在上一章就骗了她。
这次也一样。
如果他真的在乎油，他不会这么急着上来。
除非……
油已经保不住了。
或者，他有别的打算。
余念想起了王婶偷油的动机。
为什么她要偷油？
又为什么要假装大方地分享？
答案可能很简单。
也很残忍。
王婶根本不需要油。
她需要的是混乱。
而陆沉，正在制造混乱。
为了掩盖他自己的虚弱。
余念深吸一口气。
她做出了决定。
她不会开门。
但她会给他一个教训。
一个让他明白，谁才是这栋楼真正掌控者的教训。
她转身走向发电机。
手里拿着一根绝缘胶布包裹的铜线。
这是她从旧电线里拆出来的。
裸露的一端，尖锐而冰冷。
她走到楼梯边缘。
向下望去。
黑暗深处，隐约可见陆沉的身影。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风衣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瘦削却紧绷的轮廓。
他的眼神阴鸷。
死死地盯着上方。
仿佛在等待猎物的出现。
余念将铜线的一端，轻轻搭在楼梯扶手的金属栏杆上。
另一端，垂向地面。
那里，有一根因为暴雨浸泡而老化破损的高压电缆。
它原本应该埋在墙里。
但现在，它露了出来。
滋滋作响。
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像是恶魔的眼睛。
余念松开手。
铜线滑落。
精准地搭在了那根破损的电缆上。
瞬间，一股蓝色的电弧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