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香水和汗臭,像一层黏腻的薄膜贴在皮肤上。
余念站在302室门口。
她的肩膀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那台六十公斤重的柴油备用发电机,此刻正安静地横亘在她与邻居们之间。
它不再是电梯井里那个被塞进缝隙的铁疙瘩。
也不再是一楼大堂中央那个无人问津的累赘。
它从防雨区被推出来,从楼梯转角平台被拉上来,最终被她扛到了三楼这扇冰冷的防盗门前。
这是它在这栋楼里移动的第五个坐标。
也是它离“家”最近的一步。
余念没有立刻开门。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条黑色的延长线。
线皮有些磨损,露出里面铜色的芯。
那是她从自己屋里扯出来的最后一段安全通道。
只要把插头接进去,电流就能穿过这层薄薄的绝缘层,进入她的冰箱,进入她的疫苗箱。
也能穿过这条走廊,照亮外面那些焦灼的眼睛。
但在那之前,必须有人先退后。
或者,被推开。
“余小姐。”
王婶的声音尖利,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她挤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桶没分完的油。
油桶见底了,晃荡着发出空响。
“大家都看着呢,你这电既然通了,总不能独吞吧?”
王婶的眼神飘忽不定,余光却瞥向陆沉。
陆沉靠在对面墙壁上。
他身上的风衣已经彻底湿透,昂贵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紧绷的线条。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水渍。
他没有看王婶。
他在看余念。
眼神阴鸷,带着一种捕食者审视猎物的冷静。
“她说要共享。”
陆沉开口。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
他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余念,你刚才广播里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不要试图破坏设施’,可没说‘欢迎所有人接入’。”
这是一句反问。
也是一道陷阱。
如果余念拒绝,就是违背自己刚刚建立的规则,显得心虚且霸道。
如果余念同意,她的防线就会瞬间崩溃。
发电机一旦暴露弱点,就会被这群饿狼撕碎。
余念抬起眼皮。
她的目光扫过王婶,扫过后面那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他们脸上挂着贪婪和恐惧交织的表情。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额发。
有人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对断电的绝望。
“我说了,”余念的声音很轻。
简短,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保持安静。”
她没有解释。
也没有反驳。
只是伸出手,抓住了延长线的插头。
塑料外壳冰凉刺骨。
这一动作,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陆沉挑了挑眉。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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