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霉味混合着铁锈气,顺着鼻腔往里钻。
余念的呼吸很轻。
她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只能听到那台六十公斤重的柴油发电机发出的低沉轰鸣。
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也是全楼最危险的火药桶。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光。
六点二十分。
距离暴雨彻底封死退路,还有四十分钟。
余念没有停留。
她弯腰,双手扣住备用发电机的把手。
金属边缘冰冷刺骨,上面还沾着刚才搬运时蹭上的泥水。
她用力。
肩膀肌肉紧绷,脚底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这台机器从单元门内侧防雨区,被拉到了三楼楼梯转角平台。
这是它今晚移动的第四格。
第一步在电梯井底部。
第二步在一楼大堂中央。
第三步在单元门内侧。
第四步,就在这里。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很久,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才能照亮这一小方天地。
余念停下脚步。
因为前面有人。
陆沉站在三楼与四楼之间的转角平台上。
他背靠着斑驳的墙壁,手里捏着一把沉重的管钳。
扳手头在闪电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没有穿那件昂贵的风衣了。
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水泥地上,碎成八瓣。
他的眼神阴鸷。
像是在看一个闯入领地的野兽。
“把它放下。”
陆沉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余念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陆沉手中的扳手上。
又移回发电机厚重的外壳上。
“让开。”
她说。
语气平淡,像是一句陈述事实的话。
陆沉冷笑一声。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子踩在积水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你觉得你能带走吗?”
他反问。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栋楼的电路老化严重,你强行通电,迟早引发火灾。”
“到时候,大家一起烧死。”
他在赌。
赌余念不敢承担这个后果。
赌余念会被恐惧束缚手脚。
余念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虚张声势。
他家里根本没有备用水源,他的强硬只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恐慌。
但他手里的扳手是真的。
他的暴力也是真的。
“让开。”
余念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更冷。
陆沉眯起眼睛。
他似乎失去了耐心。
手腕翻转,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寒芒。
“别逼我动手。”
他说。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远处的雷声,闷闷地滚过天际。
王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哭腔和讨好:
“陆先生……余小姐……大家邻居一场,何必呢?那油……那油我先拿去给301的老太太煮碗面行不行?”
没人理会她。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人情是最廉价的垃圾。
余念松开了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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