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
雨还没完全下来,但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
余念推开单元门,湿冷的风裹挟着泥沙味扑面而来。
她没看陆沉,也没看围观的人群。
她的目光锁定在防雨棚下的那块干燥地面上。
那里是这栋楼唯一能避开雨水直接冲刷的角落。
“让开。”
她说。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大堂里的嘈杂。
王婶正抱着那桶抢来的食用油,缩在保安身后,眼神躲闪。
看到余念推着那台沉重的备用发电机出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沉站在阴影里,风衣的下摆还在滴水。
他看着余念费力地调整发电机的位置。
六十公斤的铁疙瘩,在她手里像玩具一样被挪动。
油污沾在她的袖口,黑得发亮。
“你把它推出去做什么?”
陆沉问。
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慢,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在等一个解释。
或者,在等一个破绽。
“防雨。”
余念回答。
她没有抬头,双手死死扣住把手,脚底发力,将发电机一点点蹭进防雨棚的覆盖范围。
橡胶轮子在湿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滑。
她停下,调整重心,再次用力。
哐当。
发电机底座重重磕在台阶边缘。
一声闷响。
大堂里的灯闪烁了一下。
电流声变得不稳定,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
王婶尖叫起来:“停电了!又要停电!”
保安们慌乱地举起警棍,指向余念。
“是她动了线路!”有人喊道。
陆沉眯起眼睛。
他没有动。
他在观察。
观察余念的手,观察发电机的状态,观察那些因为电压不稳而忽明忽暗的灯光。
他知道余念在赌。
赌大楼的老化电路经不起二次折腾。
赌自己不敢冒这个险。
“你把总闸拉了?”
陆沉走近两步,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离余念只有两米。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薰味——那是他办公室的味道,此刻却混杂在柴油的辛辣中,显得诡异而熟悉。
余念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脸上没有表情。
“是你拉的。”
她说。
陈述句。
笃定,冰冷,不容置疑。
陆沉愣了一下。
他的手指还插在风衣口袋里,保持着刚才去摸口袋的习惯姿势。
但他明明没有碰过电箱。
除非……
除非有人在远处操作了远程控制器?
不,这栋楼没有那种设备。
除非有人在他靠近的时候,制造了混乱,掩盖了动作。
陆沉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向余念的左手。
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沾着一丝黑色的金属碎屑。
那是保险丝烧断后的残留物。
余念在拉动拉绳之前,就已经手动短接了总闸的保险丝。
她用一次人为制造的短路,掩盖了她提前切断外部供电的事实。
现在,大楼的电力来源,只剩下这台发电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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