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四十五分。
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刮擦着玻璃幕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余念单手提起备用发电机的把手,另一只手护住机身。六十公斤的柴油机组在潮湿的地面上拖行,橡胶轮碾过积水的瓷砖,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她不需要看表。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墙皮剥落处渗出的水珠顺着裂缝滴落,那是暴雨封路前的最后倒计时。
电梯井太窄,发电机卡在那里是个死局。陆沉虽然被切断电力暂时妥协,但他不是傻子。一旦他意识到这栋楼的命脉掌握在一个女人手里,暴力就会取代谈判。
必须把这台机器移到开阔地带。
一楼大堂是最佳选择。
这里空间大,通风好,而且正对单元门。一旦出事,她有退路。
余念咬着牙,肩膀抵住机身的金属外壳,一步步往外挪。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
她没有擦。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晃,照亮了前方堆积如山的杂物——那些是邻居们慌乱中遗弃的垃圾,也是人性崩塌的第一批证物。
六点五十分。
大堂的门敞开着。
外面是一片混沌的灰暗,雨水倒灌进来,在门口形成一道浑浊的水幕。
余念停下脚步。
大堂中央,站着一个人。
陆沉。
他脱掉了那件昂贵却湿透的风衣,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手里捏着一把折叠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还有王婶。
王婶的脸色惨白,眼神躲闪,不敢看余念,也不敢看陆沉。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油桶,指节发白。
“余小姐。”
陆沉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
“你把它拖出来了。”
这不是疑问句。
余念没有回答。
她继续拖动发电机,轮胎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像是某种警告。
“让开。”
她说。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陆沉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让开?”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余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在这栋楼里,资源是需要共享的。”
“你一个人藏着一台大家伙,还把它拖到这种公共区域。”
“你是想独吞电力,还是想当这里的王?”
王婶在一旁插嘴,声音尖利且颤抖。
“就是!余念,你别太自私了!大家都没电,你没电我们也得活啊!你把机器交出来,大家一起用!”
余念终于停下动作。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王婶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然后落在陆沉身上。
“这不是王。”
她说,“这是生存。”
“你有油,我有电。各取所需。”
陆沉冷笑一声。
“交易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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