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轿厢里传来沉重的金属撞击声,那是余念正把一台六十公斤重的柴油发电机硬塞进狭窄的缝隙中。
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人喉咙发紧。她双手抵着冰冷的铁皮内壁,膝盖弯曲,用全身的重量将这台庞然大物一点点推进井道底部的阴影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和铁锈气,混合着暴雨将至前特有的低气压,沉重得让人窒息。
六点整。天色像被泼了墨汁,迅速暗沉下来。
余念喘了一口气,并没有停下动作。她检查了一下发电机的进气口,确保没有杂物堵塞。这台机器是她花了半个月工资淘来的二手货,外壳斑驳,但核心部件完好。在这个即将断电的城市里,它是唯一的希望。
“余小姐,你在干什么?”
楼下传来王婶尖利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水泥楼板,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解。
“整理杂物。”余念简短地回答,声音里没有起伏。
“什么杂物要往井道里塞?那地方能放东西吗?万一掉下去砸到车怎么办?”王婶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其他邻居的附和声,“现在都六点了,雨还没下,你就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余念没有理会。她转身从背包里拿出一桶食用油,这是她最后的储备之一。她将油桶小心翼翼地放在发电机旁边,然后用防水布将其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六点十分。窗外的天空已经黑透,远处雷声滚滚,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
第一批囤积物资的人开始出现在楼道里。有人提着成箱的矿泉水,有人扛着大袋的大米。大家脸上都带着焦虑和贪婪,互相打量,像是在评估谁手里的资源更多。
“听说今晚八点就要停电了,而且可能是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一个男人压低声音说,眼神却在人群中游移,寻找着落单的目标。
“真的假的?那我的冰箱里的肉全完了。”另一个女人惊呼,随即开始翻找自己的储物柜,试图找出更多能保存食物的容器。
余念听着楼下的嘈杂,手指轻轻摩挲着发电机的启动拉绳。她知道,真正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六点二十分。雨点开始砸在窗户上,发出噼啪的声响。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就连成了一片,敲打在玻璃上,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温度在下降。余念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脚踝爬上来,那是地下空间特有的湿冷。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虽然这并不能抵挡多少寒冷,但至少是一种心理安慰。
“余念!你出来一下!”陆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冰冷而傲慢。
余念动作一顿。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调整发电机的位置,确保它稳固地卡在两个承重柱之间。
“我在。”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你把这东西弄进来,是想独占电力吗?”陆沉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穿着一件昂贵但已湿透的风衣,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眼神阴鸷。
“我只是在做准备。”余念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准备?”陆沉冷笑一声,手里捏着一桶即将见底的食用油,“这栋楼里,谁都有权利分享资源。你一个人藏这么多油,还搞这么个大家伙,是想当这里的王吗?”
“这不是王,是生存。”余念淡淡地说,“你有油,我有电。各取所需。”
陆沉眯起眼睛,似乎在权衡这句话的分量。他确实需要电,但他更想要的是控制权。如果他能让这栋楼的电力掌握在自己手里,那么所有人都得看他脸色行事。
“你确定你能搞定这台机器?”陆沉逼近一步,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别到时候坏了,连累大家一起死。”
“不会坏。”余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只要你不碰它。”
“呵,”陆沉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台被防水布包裹的发电机,“你倒是自信。不过,余念,你要知道,在这栋楼里,规矩是我定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余念说完,不再看他,而是转身去检查电梯的控制面板。
六点三十分。雨势骤然加大,狂风呼啸着穿过楼宇间的缝隙,发出尖锐的哨音。楼道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怎么回事?”王婶惊恐地尖叫起来。
“停电了!”有人喊道。
黑暗中,只有余念手中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束。她照亮了电梯井底部的发电机,确认一切正常后,才将光束移向陆沉。
陆沉站在光晕边缘,脸色阴沉。他没想到停电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余念居然提前做好了准备。
“你早就知道会停电?”陆沉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气象预报说了。”余念如实回答,“八点之前,全城都会断电。”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陆沉质问。
“说了有用吗?”余念反问,“你会把油给我吗?还是会把电分给其他人?”
陆沉沉默了。他知道余念说得对。在这种时候,人性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你想怎么样?”陆沉最终问道。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余念说,“我提供电力,你提供水源。你的家里没有备用水源,对吧?”
陆沉的眼神猛地一缩。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虚张声势背后的软肋。
“你怎么知道?”他咬牙问。
“观察而已。”余念淡淡地说,“你刚才一直在看楼道里的水桶,而不是看你手里的油。因为你知道,水比油更重要。”
陆沉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不得不承认,余念是个可怕的对手。她冷静、理智,而且善于利用人性的弱点。
“成交。”陆沉最终说道,“但你必须保证,电力供应稳定。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会让你后悔。”
“没问题。”余念点头,“但我也有一条要求。发电机所在的位置,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你。”
陆沉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守得住?”
“试试看。”余念说完,切断了电梯电源。
随着最后一声轻微的电流声,电梯彻底停运。余念将自己与外界的正常联系物理隔绝。她坐在黑暗的电梯井底部,听着外面逐渐爆发的争吵声和哭喊声,心中却异常平静。
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发电机的铭牌上,那里刻着一个熟悉的logo——陆沉公司的标志。
为什么这台二手发电机的铭牌上会刻着陆沉公司的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