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色加深而减弱，反而像某种失控的野兽，疯狂拍打着落地窗。
廖沉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手里握着一把磨豆机的手柄。
机械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
他在煮咖啡。
不是那种为了提神的功能性饮品，而是戴婉以前最爱喝的，深烘曼特宁，带一点泥土和烟草的回甘。
他试图用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动作，去填补刚才那道淤青带来的巨大空洞。
只要咖啡香气弥漫开来，也许就能掩盖住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名为“疏离”的味道。
戴婉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边缘，背挺得笔直。
她身上那件真丝睡裙已经干透了，却依旧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甚至有些嶙峋的轮廓。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落在茶几上那一堆狼藉的纸片上。
那是《婚前财产及行为约束补充协议》的残骸。
原本平整光滑的A4纸，此刻像被揉皱后又强行展平的布料，上面布满了折痕和撕裂的痕迹。
第一章时，它还在廖沉手中被捏出褶皱；第二章被雨水打湿一角贴在桌面上；第三章被戴婉用指甲划出一道折痕；第四章被廖沉的手指按住关键条款；第五章被戴婉翻到背面露出签名栏；而到了今天，第六章，它已经被彻底撕碎，完成了从“契约”到“垃圾”的形态转换。
但它的阴影，依然笼罩着这间屋子。
廖沉将研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滤杯。
热水冲下去的瞬间，褐色的液体缓缓滴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端着两个精致的骨瓷杯，走出厨房。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而是薄冰。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戴婉面前的茶几上，距离她指尖还有两厘米的地方停下。
“趁热喝。”
廖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克制。
戴婉没有动。
她的视线从那些破碎的纸张上移开，落在了那杯升腾着热气的咖啡上。
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让她看起来有些脆弱，又有些冷漠。
“廖沉。”
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这道淤青，是你上次把我锁在书房里时，我撞到的吗？”
廖沉握着另一只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滚烫的咖啡液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天晚上，暴雨如注，和他现在所处的环境一模一样。
他因为家族会议上的争执心情烦躁，回家后发现戴婉不在卧室。
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他砸开了书房的门，将她逼到墙角。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维护那个所谓的“体面”，如何让她服从于他设定的规则。
他记得自己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想要把她拉回身边。
而戴婉挣扎，后退，后脑勺撞在了坚硬的红木书桌角上。
那一刻，他以为那是意外。
一个可以被归结为情绪失控的意外。
但现在，看着戴婉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睛，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可能是错的。
那不是意外。
那是她在绝望中，对他所代表的秩序的一种无声反抗。
或者说，是他亲手造成的伤害，被他美化成了“保护”。
“我没有……”
廖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说那天晚上他是担心她出事，想要说他没有想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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