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2。
红色预警弹窗再次震动屏幕。
信号格从四格掉到三格。
白洛放下手机。
指尖离开屏幕的瞬间,触感冰凉。
她站起身。
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这是久坐后的僵硬。
也是身体对即将到来的高强度劳动的预演。
客厅中央堆叠着三个瓦楞纸箱。
箱体边缘锋利。
胶带封口的痕迹整齐划一。
没有多余的空隙。
这是她最后的库存。
也是她秩序的边界。
白洛蹲下身。
双手扣住最上面那个箱子的底部。
用力抬起。
重量压入掌心的肉里。
骨骼承受压力。
肌肉纤维收缩。
这是一块压缩饼干。
生产日期:2024年5月1日。
保质期:三年。
每块重100克。
这一箱,十二块。
总重1.2公斤。
加上包装,1.3公斤。
数字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不多,不少。
刚好填满电梯轿厢右下角的死角。
那里是视觉盲区。
也是监控探头的死角。
白洛拖着箱子走向玄关。
鞋底摩擦地板。
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某种昆虫在干燥的落叶上爬行。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
拖沓。
带着湿气的黏连感。
余烬来了。
白洛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的频率。
每一步间隔0.8秒。
比平时慢了0.2秒。
因为雨太大。
因为风衣太重。
因为他在犹豫。
16:05。
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
咔嗒。
门开了。
冷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室内。
湿度瞬间飙升。
墙上的挂钟指针跳动了一下。
滴答。
余烬站在门口。
头发滴水。
发梢贴在额头上。
眼神依旧游离。
但比昨天更浑浊。
他看着地上的箱子。
又看着白洛的背影。
“就这些?”
他问。
声音沙哑。
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砂纸。
白洛没有回答。
她继续拖动箱子。
经过余烬身边时。
距离缩短到十厘米。
她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霉味。
还有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烟草气息。
混合在一起。
是一种腐烂的味道。
像这座即将被淹没的城市。
白洛停下脚步。
侧过头。
目光落在余烬手中的那串钥匙上。
金属反光。
冰冷。
无用。
“让开。”
她说。
语气平淡。
没有任何起伏。
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余烬没有动。
他抬起脚。
挡住了去路。
鞋尖抵住了箱子的棱角。
塑料膜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白洛。”
他叫她的名字。
这次没有调侃。
只有一种疲惫的试探。
“那天……”
他顿了顿。
喉结上下滚动。
“7月12号。下午三点。”
他说出日期。
像抛出一枚硬币。
正面朝上。
反面也朝上。
“你一个人去的超市。”
他盯着她的眼睛。
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
或者愧疚。
“货架空了。”
他补充道。
“只有你在搬最后几箱水。”
空气凝固。
窗外的雷声轰鸣。
掩盖了室内的寂静。
白洛看着他。
瞳孔微微收缩。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又迅速退去。
7月12号。
晴天。
阳光刺眼。
超市人山人海。
她在人群中穿梭。
像一只捕食的猎豹。
冷静。
高效。
冷漠。
那时候,余烬在哪里?
也许在车里抽烟。
也许在楼下打电话。
也许根本不在。
她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是她拿到了水。
拿到了饼干。
拿到了生存的权利。
至于过程。
无关紧要。
“所以呢?”
白洛问。
声音很轻。
轻得像灰尘落地。
余烬愣了一下。
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声。
“没什么。”
他收回脚。
让出了通道。
身体向后退了一步。
阴影重新笼罩了他。
“祝你搬运愉快。”
他说。
转身走向电梯间。
背影佝偻。
像一株枯萎的植物。
白洛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手指紧紧攥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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