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并没有因为民政局的关门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点体面都冲刷干净。
裴念站在台阶下,深灰色的风衣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看着前方那个背影——田野,正抱着田小安,站在积水中,像一座沉默的孤岛。
那张被泥水浸透的离婚协议书,此刻正躺在他们脚边不足半米的地方。
红色的印章在浑浊的水面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裴念深吸一口气,冷空气涌入肺叶,让她有些眩晕。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告别。
她弯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张湿滑的纸张边缘。
纸张已经烂了,边缘卷曲,沾满了黑色的淤泥。
“让开。”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
田野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向裴念,眼神深邃得像这漫天的暴雨,让人看不透底细。
“念念,”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这里太脏了。”
裴念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抬起头,撞进田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那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专注。
“我要拿回它。”裴念说,语速很快,像是在掩饰某种慌乱,“这是最后的程序。”
“程序结束了。”田野淡淡地说,“从你踩上这张纸的那一刻起,它就只是一张废纸。”
裴念的心猛地一缩。
她记得自己刚才确实踩了上去,为了捡起它,也为了宣泄那股无处安放的绝望。
但现在,她不想承认自己的狼狈。
“把它给我。”她再次伸出手,这次动作更坚决一些,试图绕过田野,去够那张纸。
田野侧身挡在了她和协议书之间。
他的肩膀宽阔,挡住了风雨,也挡住了裴念所有的企图。
裴念停下动作,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她看着田野袖口滴落的水珠,一滴,两滴,落在积水里,泛起微小的涟漪。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田野,我们之间还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吗?”
田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擦拭着田小安脸上的雨水。
孩子的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感到好奇。
田野的动作很慢,很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裴念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是嫉妒?还是失落?
她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在这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一个被排除在核心之外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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