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着五金店单薄的玻璃窗。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林浅站在二楼阁楼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把美工刀。
刀片已经弹出半寸,锋利的刃口映着头顶昏黄的灯泡,泛着冷光。
楼下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债主们正在一层疯狂地翻找。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又密集。
“搜!肯定有值钱的!”
那个粗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林浅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脚边的那个红色账本上。
那是她最后的秘密。
也是她破产的证据。
如果让那些人拿到这个,她不仅会失去这家店,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会被踩进泥里。
她必须毁掉它。
在债主上楼之前。
陈野正蹲在角落,手里摆弄着一截从通风管道拆下来的铜线。
他的雨衣还在滴水,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左眉骨上的划痕渗出了血珠,混着雨水,显得狰狞而阴郁。
他似乎察觉到了林浅的视线。
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林浅收回目光,没有回答。
她弯腰,捡起那个红色的硬壳本子。
封皮已经磨损,边缘泛白。
里面记录着她欠下的每一笔高利贷,金额、日期、利息,密密麻麻。
这是她无力偿还的证明。
也是她此刻最大的软肋。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防盗门被彻底踹开。
紧接着是重物砸在货架上的声音。
“上面还有人吗?给我滚出来!”
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迅速将账本塞进身后的工具箱夹层。
动作很快,但不够快。
陈野的目光扫过她的动作。
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知道她在藏东西。
或者说,他在等她暴露底牌。
林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别出声。”
她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陈野挑了挑眉。
“你怕他们发现什么?”
“我怕他们发现我没钱还。”
林浅直视着他的眼睛。
反问句是她习惯的盾牌。
“所以,我要毁掉证据。”
陈野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笑声低沉,带着几分嘲弄。
“你以为,毁掉一本破本子,就能抹去债务?”
“法律可不认火化证明。”
林浅沉默了。
她说不过陈野。
但她也不想听他说教。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浅的心跳上。
债主来了。
林浅猛地转身,试图挡住通往阁楼的入口。
但陈野比她更快。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想跑?”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雨水的湿气。
林浅挣扎了一下,没挣脱。
“放开我。”
“你想一个人上去送死?”
陈野压低声音,气息喷在她的耳畔。
“我们是一伙的。”
“别忘了你的承诺。”
林浅咬紧牙关。
承诺?
那个该死的“共犯”协议。
她后悔了。
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楼梯上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手电筒的光束透过栏杆缝隙,刺破了阁楼的昏暗。
林浅感到一阵眩晕。
她看向陈野。
陈野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绳。
另一端系在那卷未拆封的紫铜芯电线上。
那是她最后的资产。
也是两人之间唯一的信任纽带。
“拿着。”
他将绳子递给她。
“从这里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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