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透的手掌,死死捂住五金店的玻璃窗。
气压低得让人耳鸣。
林浅坐在柜台后,手里那把美工刀已经合拢,但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刀切下去,不仅断了电线,也切断了她最后一点独善其身的幻想。
货架上剩下的半卷“紫铜芯电线”,静静地躺在积水中。
绝缘皮被泥水浸泡,原本鲜红的色泽变得暗沉,像一块溃烂的伤疤。
它不再是完整的筹码,也不再是纯粹的废铁。
它是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楼下传来的撬棍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近。
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尖叫,防盗门发出痛苦的呻吟。
“砰。”
又是沉闷的一击。
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簌簌落下,落在林浅苍白的脸上。
她没有擦。
她的目光越过昏暗的灯光,投向店铺深处通往二楼阁楼的那扇天窗。
那里有一根生锈的铁链,连接着外面的通风井。
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退路。
也是她最后的私密空间。
陈野站在门口,黑色的雨衣还在滴水。
他手里的螺丝刀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截断掉的短电线。
他的呼吸很急,胸口剧烈起伏。
左眉骨上的划痕渗出血珠,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看林浅。
他的眼睛盯着楼梯口,眼神阴郁得像要把人吞没。
“他们进来了。”陈野说。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音。
林浅没有回答。
她在观察他的手。
那只握着电线的左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在害怕。
不是怕债主,而是怕计划被打乱。
一旦债主介入,这家店就会被查封。
陈野女儿的呼吸机供电计划,将彻底泡汤。
“你想跑?”林浅问。
反问句。
习惯性地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陈野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
“跑?往哪跑?”
他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外面全是水。里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泡在水里的电线。
“里面只有你,和我。”
林浅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软,但她站得很直。
她走向那扇天窗。
铁链冰冷刺骨,上面覆盖着一层黏腻的青苔。
她握住链条,用力向上拉动。
滑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吱呀——
天窗缓缓打开。
暴雨瞬间灌入店内,夹杂着狂风和尘土。
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店里闷热浑浊的空气。
也吹醒了林浅混沌的大脑。
“上来。”林浅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陈野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浅的背影,又看了看楼下越来越近的暴力破拆声。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将他和危险绑在一起的陷阱。
但身体却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迈开步子,冲向楼梯。
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林浅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陈野眼中的挣扎。
愤怒、绝望、还有某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别磨蹭。”林浅催促道。
语气依旧简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陈野没有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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