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瞬间降临的。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就像有人掐断了这座城市的咽喉。
上一秒还充斥着电流滋滋声和窗外暴雨轰鸣的世界,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离了声音和光线。
我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手指紧紧扣住桌沿。
指节泛白。
呼吸停滞了一秒,随即被压抑成极浅的频率。
陈野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我也看不见他。
但我能听见。
听见他雨衣布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像蛇皮刮过粗糙的水泥地。
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带着那种潮湿的、令人不安的热度。
还有那把生锈螺丝刀,被他随手丢在金属货架上的声音。
当啷。
清脆,冰冷。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神经上。
“别动。”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从黑暗中传来,听不出情绪。
“我在找蜡烛。”
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但我没有放松警惕。
我的肌肉紧绷着,随时准备爆发或逃跑。
刚才的交易是个陷阱吗?
还是说,他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我不动。
我也不说话。
我只是听着。
听着雨声。
雨水疯狂拍打着卷帘门,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那是外面世界的噪音,也是隔绝我们与外界的屏障。
此刻,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五金店,成了暴风雨眼中唯一的孤岛。
几秒钟后。
一束微弱的火苗亮起。
陈野划燃了一根火柴。
火光跳动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
左眉骨上的那道新划痕,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鲜血已经凝固,变成暗红色。
他手里拿着半截白色的生日蜡烛,点燃它。
然后,他把蜡烛放在柜台上。
烛火摇曳,投下长长的影子。
光影交错间,店铺里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扭曲。
货架上的工具像是蛰伏的野兽。
堆积如山的铜线卷像是沉默的墓碑。
而我,被困在这方寸之间的光亮里。
“你不怕我把你的店烧了?”
我问。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性的尖锐。
陈野低头看着那根蜡烛。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忽明忽暗。
“怕。”
他说。
“但更怕停电后,呼吸机停转的声音。”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烛光,直直地刺向我。
“林浅,你是个聪明人。”
“你应该知道,现在谁更需要活着。”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他。
观察他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手很稳。
握螺丝刀的手很稳。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安全的。
相反,一个极度冷静且处于绝境的人,才是最危险的。
我站起身。
皮鞋踩在水渍未干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
我走向店铺深处,试图拉开与他的距离。
我想去检查配电箱。
虽然我知道,大概率已经跳闸了。
但我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比如,备用电源的接口是否完好。
比如,那卷紫铜芯电线的位置。
它在我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
锁在那个最底层的抽屉里。
那是我最后的底牌。
也是我破产前留下的最后尊严。
陈野没有阻拦我。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边。
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也像是在某种诡异的共生中,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我走到配电箱前。
打开盖子。
里面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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