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在玻璃窗上反复刮擦。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黏稠得让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湿棉花,肺叶沉重地起伏。
我抱着那卷未拆封的紫铜芯电线,退无可退。
背部抵着冰冷的货架,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渗入脊背。
陈野的手按在了绝缘层上。
那只手很大,指节粗粝,带着长期劳作的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那是他在暴雨前拼命挖掘生存资源的痕迹。
他的拇指用力压住电线外皮,微微用力。
“分我一半。”
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我紧绷的神经。
不是请求,是命令。
这句话让我不由自主地僵住。
因为我知道,一旦松手,这卷能连接备用发电机、维持我最后安全感的紫铜线,就会成为他女儿呼吸机上的救命稻草,或者——我的催命符。
但我不能给他。
这是我在破产边缘,用最后一点尊严换来的生路。
“没有一半。”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井般的眸子里找到一丝动摇。
但他没有。
只有阴郁,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林浅,你想想清楚。”
陈野向前倾身,雨衣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爬行动物在鳞片间游走。
“外面是老张那样的疯子,里面是你一个人。你守得住吗?”
反问句。
又是这种习惯性的反问。
他用问题来掩饰内心的焦虑,就像我用冷静来掩盖恐惧一样。
“我守不住,你可以帮。”
我说。
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陈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晦暗不明。
他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温度,只有嘲弄。
“帮你?”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砂砾感。
“林小姐,你太高估自己了。在这个鬼天气里,同情心是最廉价的垃圾。”
他松开按着电线的手,转而插进另一侧口袋。
动作很慢,像是在展示他的从容,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我需要的是资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红色的纸币,边缘已经磨损,沾着些许污渍。
那是他所有的现金。
我把视线移向那叠钱,大脑飞速运转。
这些钱在正常世界里或许能买不少东西,但在暴雨预警生效后的四十八小时里,它们连半块压缩饼干都换不到。
然而,对于现在的陈野来说,这是全部的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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