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常远山缩在角落的旧沙发里，那身定制西装已经干透，却皱得像一张被揉烂的废纸。他不敢动，生怕稍微挪动一下屁股，就会弄脏许知微精心擦拭过的地板。
许知微坐在书桌前。
台灯的光晕只照亮她面前的一方桌面。
桌上摆着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一支钢笔，以及一台老式的短波对讲机。
那台机器外壳泛黄，天线断裂了一截，用绝缘胶带勉强缠着。
这是她从阁楼杂物堆里翻出来的“眼睛”。
窗外，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玻璃上，不再是清脆的声响，而是沉闷的、连绵不断的轰鸣。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地拍打这栋即将沉没的高楼。
水位已经漫过了单元门的门槛。
刚才那一浪拍碎玻璃的声音，还在耳膜里回荡。
但许知微没有抬头看窗。
她的注意力全在对讲机的旋钮上。
指尖轻轻转动频率刻度盘。
滋滋——
电流的杂音像老鼠啃噬木头。
“喂？”
她按下通话键。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在呼叫一个被困在深渊里的人。
对讲机那头是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和某种液体流动的咕噜声。
常远山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
“小许……你在跟谁说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音。
“外面全是水……是不是有人来抢了？”
许知微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头，将耳朵贴近扬声器。
耳机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人急促而破碎的呼吸声。
“是……是我。”
陈默的声音从电流声中挤出来。
断断续续，像是信号正在被某种强大的力量撕裂。
“许……许姐？”
许知微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在。”
她说。
简短，确认。
“你那边情况如何？”
“电梯井……”
陈默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低。
“水……水涨得太快了！我刚才跳进维修通道，现在膝盖以下全是泥水！还有油味！”
许知微的眼睫垂下。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
*对象：陈默。*
*位置：地下二层电梯井维修通道。*
*状态：恐慌，失温初期。*
“别慌。”
她说。
语气冷硬，不带任何安抚的温度。
“保持冷静。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常远山忍不住插嘴。
他站起身，想要靠近书桌，却被许知微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个眼神很空。
像两口枯井。
常远山打了个寒战，重新坐回沙发，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对讲机里，陈默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我看不到上面……灯光灭了。但是……但是我听到了声音。”
“什么声音？”
“不是雨声。”
陈默停顿了一秒。
这一秒的沉默，比窗外的雷声更震耳欲聋。
“是……是机械运作的声音。巨大的泵。还有……还有人在喊话。用的是扩音器。”
许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表现出惊讶。
只是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更深的痕迹。
“他们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一些光。蓝色的光。从云层下面透上来。”
陈默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
信号干扰加剧。
滋滋滋——
“而且……而且味道不对。空气里有酸味。刺鼻的酸味。就像……就像实验室里的废液泄漏。”
许知微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她放下钢笔。
看向窗外。
漆黑的雨幕中，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隐约可见。
那些平日里璀璨的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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