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彻底灭了。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门缝底下渗进来，瞬间吞没了玄关最后一点微光。
傅青没有动。
她站在阴影里，手里那包压缩饼干已经被捏得变形。
塑料包装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这十包粮里的一包。
也是她用来试探门外局势的筹码。
门外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那是柳成。
他跪在门口，身体因为极度的饥饿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之前的傲慢早已碎成一地鸡毛。
此刻的他，只是一条濒死的狗。
「傅青……」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像是喉咙里卡着血沫。
「求你……给我一口吃的。」
「只要一口……我就告诉你外面是谁。」
傅青冷冷地看着猫眼的位置。
那里曾经被黑色胶带封死，后来胶带松动，再后来被撬开一角，最后彻底破碎脱落。
现在，视线完全敞开。
透过那个黑洞洞的缺口，她能看到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
也能看到一只伸进来的手。
那只手沾满了泥水和血污，指尖还在不停地抽搐。
它在乞求。
也在威胁。
「我不信陌生人。」
傅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你是谁？」
柳成愣了一下。
随即，他发出一阵绝望的低笑。
「我是你的邻居啊……我是柳成。」
「你不记得我了？我们以前还一起坐电梯，打过招呼的。」
「我现在饿得快死了……我真的快死了……」
他说着，身体往前挪动了一点。
膝盖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只要你把饼干递出来……我保证不伤害你。」
「外面的那个人……他不是冲你来的。」
「他是冲我来的。」
傅青眯起眼睛。
她在赌。
赌柳成不敢在这个时候撒谎。
赌他对生存的渴望胜过对谎言的警惕。
更重要的是，她在争取时间。
手机电量还剩 12%。
备用电源只能维持照明半小时。
如果今晚熬不过去，她就真的成了待宰的羔羊。
「把手伸过来。」
傅青说道。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佣人倒水。
柳成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狂喜的光芒。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两只手都伸了过来，像是在迎接救世主。
「对……对……」
他急切地点头。
「快……给我……」
傅青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门前，蹲下身。
动作缓慢而谨慎。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剔骨刀，藏在袖口里。
左手则捏着那包压缩饼干。
包装袋上印着生产日期：2024年8月。
那是台风登陆前一周买的。
那时她还相信生活会有秩序。
相信暴雨过后，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多么可笑。
她将饼干递向猫眼的下方。
通过那个破碎的洞口，精准地送到了柳成的面前。
「接住。」
她说。
柳成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的手抓住了那包饼干。
触感干燥、坚硬。
那是生命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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