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空气像是一层黏腻的薄膜,紧紧裹住了整栋老旧的高层住宅。
台风登陆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傅青坐在玄关的阴影里,手里还捏着那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黑色的绝缘胶带封住了猫眼,只留下一个针孔大小的缝隙。
那是她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窥视权,也是她与外界仅存的物理连接。
但此刻,那个缝隙有些不对劲。
刚才那一瞬间的闪电过后,楼道里的湿度似乎骤增。
高温高湿是南方暴雨天的标配,而电工胶带虽然防水,却并非绝对密封。
尤其是这种廉价的老式公寓,门框本身就在热胀冷缩中微微变形。
傅青敏锐地察觉到,胶带边缘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白色卷边。
那是胶体在湿气中膨胀、松动的迹象。
如果不动手处理,这个针孔会在几分钟内扩大成一道裂缝。
一旦裂缝形成,黑暗中的视线就会被打破。
更重要的是,柳成还在门外。
那个曾经穿着得体西装、如今却瘫软如泥的男人。
他的体温正在流失,但他的饥饿感却在发酵。
傅青放下手中的饼干袋,动作轻得像是一只猫。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到门前,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那处松动的胶带。
触感湿润,冰冷。
就在这时,门外的拖拽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柳成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
不是那种疲惫后的沉睡,而是某种刻意压制的、屏住气息的静止。
傅青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门外的人已经调整好了姿势,正贴着门板,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她必须确认,门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柳成,至少她了解他的弱点——恐惧和贪婪。
如果是别的什么东西……
傅青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胶带的边缘。
轻轻一挑。
「嘶啦。」
一声极轻微的撕裂声,在死寂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
黑色的胶带被拨开了一角,露出了后面浑浊的玻璃孔洞。
因为湿度的原因,玻璃表面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视野模糊不清,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傅青凑近那个针孔,瞳孔收缩,试图穿透那片混沌。
起初,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对面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在黑暗中泛着惨白的光。
然后,一张脸贴了上来。
不是从对面墙后,而是直接从这扇门的另一侧。
那张脸扭曲着,五官因为极度缺氧和脱水而浮肿。
是柳成。
他并没有瘫倒在地。
之前的虚弱,或许只是他在等待最佳时机的伪装,或者是体力透支后的短暂假象。
但他此刻的状态,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针孔,眼球布满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
而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乞求,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人性。
只有一种捕食者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
傅青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想后退,想重新封死这个缺口。
但柳成的反应比她更快。
那只苍白枯瘦的手,隔着厚重的防盗门,按在了猫眼的内侧位置。
虽然隔着两层金属和胶带,但傅青依然感觉到了那股力量。
沉重,坚定,不容拒绝。
「傅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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