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暴雨预警弹窗,在昏暗的客厅里最后一次闪烁。
那是城市发出的最后通牒。
三小时后,极端天气将彻底切断这座老旧公寓与外界的联系。
供水系统瘫痪,电力中断,街道将被积水淹没。
林婉站在窗前,指尖还残留着玻璃杯壁上的凉意。
那半瓶医用酒精,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储物柜的最深处。
它不再是单纯的消毒用品,而是这场暴雨前,她唯一能握在手里的安全感。
也是她与陈叙之间,那道摇摇欲坠的信任纽带。
窗外的风已经变了味道。
不再是干燥的闷热,而是带着泥土腥气和铁锈味的潮湿。
雨点开始密集地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鼓点声。
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用力拍打这层薄薄的屏障。
林婉深吸了一口气。
酒精混合液在她胃里缓缓发酵,带来一种奇异的眩晕感。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眼中的警惕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转过身,看向客厅中央。
陈叙还坐在那里。
他低着头,手臂上的黑色粘稠液体已经不再流动,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微光。
他没有处理伤口。
也没有再看那枚指南针。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野兽。
等待着暴雨的降临。
也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决定。
「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林婉说,声音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变得有些沙哑,「比伤口更严重。」
陈叙抬起头。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里面藏着太多林婉无法解读的情绪。
「有时候,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秘密。」
他说,语气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导性。
「而你手中的酒精,能让某些东西保持清醒。」
「也能让某些东西暴露。」
林婉握紧了手中的空玻璃杯。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打湿了她的指尖。
冰冷。
刺痛。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退回了。
那瓶酒精已经被她混合进了水里,变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不再是那个洁癖般的防御者。
她是一个依赖药物维持理智的幸存者。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全面崩塌。
窗外的雷声滚过的一瞬间,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客厅。
林婉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了对面楼的某扇窗户上。
那里映出了两个重叠的人影。
一个高大,一个瘦小。
那是她和陈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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