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不是落下来的,是砸下来的。
第一滴雨水砸在废弃防空洞入口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声。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像无数颗石子,密集地敲打着这座城市的神经末梢。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黏腻的金属腥气。
那是暴雨前夕特有的味道,混合着铁锈、尘土和即将溃堤的压力。
汪曼站在防空洞阴影的边缘。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折叠整齐的账本副本。
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打湿,变得柔软而沉重。
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
这一次,比在公寓里更剧烈。
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她的腹腔里狠狠拧了一把。
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也让她确认自己还活着。
在这个被暴雨围困的夜晚,只有痛觉是真实的。
防空洞深处,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那是流浪汉的声音。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汪曼迈开步子。
皮鞋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道无形的界线。
向前一步,就是深渊。
向后一步,是退路。
但她没有退路。
老陈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那块刻着“C.W.”的金饰已经落入他手。
如果今晚拿不到曹远洲最后的资产,她不仅一无所有,还会成为老陈勒索的筹码。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她仅剩的尊严,和曹远洲苟延残喘的生命。
防空洞内光线昏暗。
只有几缕闪电划破夜空时,才能短暂照亮这片黑暗。
汪曼看到了那个人影。
曹远洲。
他蜷缩在角落的一张破旧床垫上。
那件曾经价值连城的高定西装,此刻湿透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像是一条勒紧咽喉的绳索。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那个公文包里,装着他们婚姻最后的真相。
也是汪曼今晚必须拿到的东西。
而在曹远洲的身前,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流浪汉。
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水果刀。
刀刃抵在流浪汉的颈动脉上。
只要手腕轻轻一抖,鲜血就会喷涌而出。
曹远洲的眼神空洞而疯狂。
瞳孔放大,眼白布满血丝。
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或者说,他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的体面。
“别过来。”
曹远洲的声音嘶哑。
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他举起手中的刀。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颤抖得厉害。
但刀尖依然稳稳地指着汪曼的方向。
汪曼停下脚步。
距离还有五米。
这个距离,足够安全。
也足够危险。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沦为困兽的男人。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
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这种眼神让曹远洲感到不安。
他习惯了她的顺从,或者至少是表面的温顺。
他不习惯这种彻底的疏离。
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你……你想干什么?”
曹远洲问。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恐慌。
对未知的恐慌,对失去控制的恐慌。
汪曼缓缓抬起手。
展示手中的账本副本。
“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说。
语速极慢。
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
不带情绪起伏。
只陈述事实。
曹远洲冷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
“你的东西?”
他重复了一遍。
眼神变得尖锐起来。
“汪曼,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汪家大小姐吗?”
“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像个鬼一样出现在这里。”
“你觉得,我还会怕你吗?”
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刀。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啸叫声。
“我现在什么都有。”
“我有这把刀。”
“我有这个人质。”
“只要我想,我就能毁了一切。”
汪曼微微皱眉。
胃部的痉挛让她不得不弯下腰,用手按住腹部。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但她很快直起身。
擦去汗水。
继续向前走了一步。
三米。
曹远洲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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