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窗外的雨已经不再是雨,是瀑布。
雨水顺着老旧小区的玻璃窗疯狂拍打,发出类似骨骼碎裂的脆响。
汪念坐在客厅那张掉皮的沙发里。
手机屏幕亮着。
电量剩余 12%。
信号格是一个刺眼的红色叉号。
断网倒计时:4小时58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只有那一圈常年佩戴留下的苍白压痕,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但指尖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那是唐叙离开时,那枚戒指擦过她皮肤时的温度。
也是这枚戒指从“信物”变成“货币”,最后变成“废铁”的全过程。
第一章,它在汪念指尖闪耀着最后的体面;第二章它被放在柜台玻璃上,折射出冷光;第三章它被店员捏在手里,沾上了灰尘;第四章它进入当铺经理的保险柜,锁扣合上的声音清脆;第五章它被唐叙的手指摩挲过,带上了体温;第六章它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作为交易完成的证明,不再属于任何人。
现在,它彻底消失了。
就像他们之间那段以牺牲尊严为代价的生存契约。
汪念感到喉咙发干。
轻微的低烧让她眼前有些发飘。
她知道自己在发烧。
但她不能去医院。
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她必须在那家名为‘康安’的私人药房关门之前,拿到那三箱抗生素。
常规渠道已失效。
唯有抵押唯一值钱的资产才能在这座孤岛城市活下去。
而唯一的资产,就是那枚已经被赎回、又被推回深渊的婚戒。
门铃响了。
不是电子音。
是沉重的指关节叩击防盗门的声音。
咚。
咚。
咚。
节奏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汪念猛地站起身。
膝盖撞到了茶几边缘。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
她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看。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唐叙站在那里。
黑色的雨衣还在滴水。
水渍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他没有按第二次门铃。
而是直接伸手,按住了门把手。
汪念的手悬在半空。
她想问那道疤痕。
想问他到底是谁的人。
想问他为何要故意留货给她。
但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门锁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唐叙走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黑色的风衣下摆滴着水,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汪念后退了一步。
背抵住了墙壁。
物理距离拉开了两米。
这是她目前能维持的最后一点尊严。
「你的药。」
唐叙开口。
声音低沉,缓慢。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没有看汪念的眼睛。
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或者说,落在那双因为恐惧和发烧而微微颤抖的眼睛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防水袋。
扔在茶几上。
塑料袋撞击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箱阿莫西林。两箱布洛芬。还有你需要的退烧药。」
汪念盯着那个袋子。
心脏狂跳。
这就是她要的东西。
活命的东西。
但她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尤其是在这座即将崩塌的城市里。
「钱呢?」
她问。
声音简短,克制。
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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