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右下角的电量数字跳到了百分之十二。
红色的暴雨预警弹窗像血一样糊在屏幕上,不断闪烁。
汪念靠在公寓楼道的墙壁上,背脊抵着冰冷潮湿的水泥面。
体温计显示三十八度九。
她咬紧牙关,试图用意志力压制住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
喉咙干裂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她知道自己在发烧。
轻微的症状被她刻意忽略,但在断网前夜,这成了致命的弱点。
抗生素能杀菌,但退烧药才能让她保持清醒,走到下一个避难所。
楼下社区临时医疗点还有存货。
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扶着墙,一步步挪向楼梯口。
积水的台阶泛着浑浊的光,倒映着头顶忽明忽暗的应急灯。
楼道里堆满了废弃的家具,沙发、床垫、断裂的桌腿,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烂的气息。
那是城市秩序崩塌后,最先溃烂的部分。
汪念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打颤。
不是恐惧,是虚弱。
她把手伸进内衣内侧,指尖触碰到那枚戒指。
冰凉,坚硬,光滑。
那是唐叙磨平的婚戒。
曾经它在她的指尖闪耀着最后的体面,后来它被放在柜台玻璃上折射冷光,接着沾上灰尘,锁进保险柜,最后被唐叙的手指摩挲,带上了令人作呕的体温。
现在,它留在这个空荡荡的身体里,作为交易完成的证明,不再属于任何人。
它的移动不可逆地剥离了她过去的生活痕迹。
此刻,它只是贴着她胸口的一块金属,提醒她生存的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转角处的杂物堆。
积水溅湿了裤脚。
就在她准备迈出下一步时,一只手挡住了去路。
那只手戴着黑色的橡胶手套,指节分明。
汪念猛地抬头。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雨衣,浑身湿透。
唐叙。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不是药。
是一份《生存资格评估表》。
“你要下去?”
唐叙的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的眼神冷漠如冰,扫过汪念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
“下面有病毒。”
他说。
“而且,没有配给。”
汪念看着他。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脚边的积水上。
她没有后退。
也没有说话。
只是陈述事实:“我烧得厉害。”
“需要退烧药。”
唐叙笑了。
这次笑得很浅,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眼底深处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康安药房的规则变了。”
他把那份表格递过来。
纸张边缘锋利,割破了空气。
“现金不够买命。”
“抵押也不够。”
“你需要证明,你有资格活下去。”
汪念盯着那张纸。
白色的A4纸,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眼。
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条款苛刻,逻辑严密。
像一张网。
一张早已张开的网。
“签了它。”
唐叙说。
“我给你药。”
“没签,就滚回去等死。”
汪念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指甲嵌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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