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分。
窗外的雨声已经不再是滴答声,而是轰鸣。
像无数只拳头砸在玻璃上。
汪念站在客厅中央。
手里攥着那把黑伞。
伞尖还在滴水。
在地毯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她环顾四周。
这间位于老城区边缘的公寓,此刻像一座即将沉没的孤岛。
停电了。
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灰暗。
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蓝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电量:12%。
信号格:无服务。
暴雨预警升级到了红色。
物流中断倒计时:04小时15分。
汪念走到玄关。
反锁了三道门栓。
又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将外面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
她才感到胸腔里的那口气,稍微顺畅了一些。
不是安全。
是窒息后的短暂停顿。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
桌上摊开着三箱抗生素。
那是她用尊严换来的救命稻草。
塑料包装粗糙的触感,硌着她的指尖。
冰凉。
坚硬。
和唐叙口袋里的戒指一样。
汪念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那里空空如也。
曾经戴着婚戒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白色痕迹。
那是长期佩戴留下的印记。
也是痛苦的烙印。
她摸了摸口袋。
里面有一张纸条。
是唐叙刚才塞给她的。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今晚八点,来我家。”
“带上你的脑子。”
汪念捏紧了纸条。
纸页边缘锋利,割破了她的指尖。
一滴血珠渗出来。
鲜红。
刺眼。
她抬起手,看着那滴血。
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低,很沙哑。
像是在哭。
唐叙没有回头。
但他似乎听到了。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西装内侧的口袋。
那里,放着另一枚戒指。
同款。
同材质。
同设计。
但更旧。
磨损更严重。
那是汪念磨掉文字之前,原本的那一枚。
唐叙的手指在戒指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收回手。
继续看着前方的路。
雨还在下。
永无止境。
……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又迅速退去。
汪念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清点物资。
确认每一粒药都在。
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阿莫西林胶囊:两盒。
头孢克肟片:一盒。
布洛芬缓释胶囊:一盒。
还有那三箱未拆封的抗生素。
总共一百二十粒。
足够支撑到暴雨过去,或者等到救援到来。
无论哪种情况先发生。
她都有资格活过这几天。
汪念拿起一粒布洛芬。
放在掌心。
白色的药片,圆润光滑。
在阳光下会折射出柔和的光泽。
就像那枚婚戒。
第一章时,它在汪念指尖闪耀着最后的体面。
第二章时,它被放在柜台玻璃上,折射出冷光。
第三章时,它被店员捏在手里,沾上了灰尘。
第四章时,它进入当铺经理的保险柜,锁扣合上的声音清脆。
第五章时,它被唐叙的手指摩挲过,带上了体温。
而现在。
第六章。
它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作为交易完成的证明。
不再属于任何人。
汪念将药片吞进喉咙。
干涩。
难以下咽。
但她强迫自己咽了下去。
不能浪费。
每一粒药都是命。
就像每一分钱都是命。
就像那段感情。
虽然死了。
但尸体还在这里。
提醒着她曾经拥有过什么。
以及失去了什么。
窗外雷声滚滚。
震得窗框微微颤抖。
汪念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协议末尾那个陌生的指纹。
红色,暗褐色,精致而优雅。
是谁?
为什么会在协议上?
唐叙早就知道她会来。
故意留货给她。
甚至……故意留下那个指纹?
是为了警告她?
还是为了展示他的权力?
或者是……为了引出那个人?
汪念感到一阵眩晕。
不仅仅是因为低血糖。
更是因为恐惧。
她以为自己在和唐叙博弈。
但实际上,她可能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已经被摆好位置的棋子。
车子驶入隧道。
光线骤然变暗。
黑暗笼罩了整个车厢。
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绿光。
照亮了汪念半张脸。
她睁开眼。
看向窗外。
隧道外的雨幕更加密集。
像一道巨大的屏障,将这座城市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就是暴雨前的戒律。
封闭。
孤立。
服从。
汪念握紧了伞柄。
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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